新數。

十一月到十二月，一個月。

十二月到一月，兩個月。

……

數到第八個月的時候，我停住了。

還有不到三百天。

三百天。

三百天後，有個機會，能讓我離開這兒。

我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那個畫麵——我揹著包，走出這個院子，走出這個村，去一個冇人認識我的地方。

冇人叫我趙招娣。

冇人讓我讓著弟弟。

冇人把我當透明人。

我睜開眼睛。

眼眶有點濕。

我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但我得試試。

我得試試。

隔壁傳來趙耀祖的鼾聲。

我轉過頭，看著窗戶。

窗戶糊著紙，月光透進來一點。

突然，我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

像是什麼東西碰了一下牆。

我屏住呼吸。

過了一會兒，又一聲。

是從外麵傳來的。

外麵是知青點。

知青點就在我家後牆外，隔著一道矮牆。

有個人。

那個人也在聽著什麼。

我慢慢躺平。

心跳得很快。

他聽見了嗎？

聽見我剛纔劃字的聲音？

聽見我數數的聲音？

我盯著屋頂。

好久好久。

外麵再冇聲音。

但我知道，有個人，剛纔也在被窩裡，聽著我這邊的動靜。

# 第4章 知青點的橘子皮

第二天，我去知青點借書。

不是第一次去了。

以前來過幾次，撿他們不要的。

這次不一樣。

這次我想借他們正在看的。

知青點有個大通鋪，住著六個知青。白天他們上工，晚上回來。

我到的時候，正好下工。

幾個人扛著鋤頭回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趙家那丫頭？”其中一個瘦高的說，“又來撿破爛？”

我冇吭聲。

他叫孫建國，是知青點的頭兒，平時不愛搭理村裡人。

“今天冇破爛，”他說，“回去吧。”

我站著冇動。

另一個知青從後麵走過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卷著，露出一截手腕。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淡。

像是看一棵樹，一塊石頭，一件冇用的東西。

我見過這種眼神。

所有人看我都這樣。

他走過去，進了屋。

我站在門口。

孫建國皺眉：“讓你回去冇聽見？”

“我想借書。”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借書？你識字？”

“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