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我忘了……”

“下次記住。”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娘在灶台邊切紅薯,動作麻利,完全看不出剛纔暈過。姐蹲在旁邊燒火,時不時抬頭看娘一眼,欲言又止。

裡屋傳來趙耀祖的笑聲,不知道在聽收音機還是乾什麼。

我跨出門檻。

天快黑了,院子裡堆著冇剁完的豬草。我蹲下去,繼續剁。

刀起刀落。

一下,一下。

腦子裡數著:這是第十七次。

第十七次表演懂事。

第一次是五歲,娘頭疼,我給她按太陽穴,按了一個下午,那天晚上我吃到了一個完整的窩頭。

第二次是六歲,爹腰疼,我半夜起來給他燒炕,第二天他冇打我。

第三次……

我記不清了。

但我記得每次表演完,我能多活幾天。

不是多活幾天命,是多活幾天“不被罵”的日子。

刀起刀落。

豬草剁得細細的,明天餵豬的時候,豬會多吃兩口。

豬多吃兩口,長胖一點,過年殺了,肉賣給公社,錢給弟弟交學費。

弟弟明年上初中。

我?

我上到三年級,娘說夠了,認識男女廁所就行。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八歲的手,全是繭子,裂了口子,血痂疊血痂。

我舔了舔嘴唇,還有紅糖水的甜味。

那是用“懂事”換的。

十七次懂事,換一碗紅糖水。

值嗎?

我繼續剁豬草。

1976年,我八歲。

已經學會用一碗紅糖水,換三天飽飯。

# 第2章 剝橘子的順序

爹今天去鎮上,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

我和姐正在院子裡曬蘿蔔乾,看見那個布袋子,同時停下手裡的活。

橘子。

那個袋子我們認得。供銷社的橘子,一毛錢三個。

趙耀祖從屋裡衝出來,一把搶過袋子,翻開往裡看。

“五個!”他喊起來,“爹,買了五個!”

爹笑得滿臉褶子:“你王叔給的票,不買白不買。”

趙耀祖已經掏出最大的那個,指甲掐進去,剝開皮,橘子的香氣炸出來。

他掰下一瓣,塞嘴裡,嚼得汁水四濺。

“甜不甜?”爹湊過去問。

“還行。”他又掰一瓣。

姐在旁邊站著,眼睛盯著他手裡的橘子。

我也站著。

趙耀祖吃完一個,手伸進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