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睡著的時候，眉頭還皺著。

不知道夢見什麼。

我輕輕把他滑落的衣服往上拉一拉。

他動了一下，繼續睡。

窗外，月亮很亮。

我低頭繼續做題。

手邊，是他每天放的橘子瓣。

剝好的，白絲撕乾淨。

放在一個搪瓷缸裡。

我每天來，缸裡都有一瓣。

不多不少，就一瓣。

我知道他哪來的。

知青點每個月發點零用錢，他攢著，偶爾去鎮上，買幾個橘子。

回來剝好，等我。

我冇問過。

他也從來冇說過。

就是每天放一瓣。

那天晚上，我做完了最後一套模擬題。

他檢查了一遍，抬頭看我。

“可以了。”

我愣住。

“什麼可以了？”

“能考上了，”他說，“隻要正常發揮。”

我看著他。

眼眶有點酸。

“真的？”

“真的。”

我低下頭。

攥著筆。

指節發白。

“陳青禾。”

“嗯？”

“謝謝。”

他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

“考上之後，你想叫什麼？”

我抬頭。

“什麼？”

“名字，”他說，“趙招娣，你還要叫這個嗎？”

我愣住了。

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

趙招娣。

這個名字跟了我十七年。

招娣，招弟，招個弟弟。

弟弟有了，我呢？

我沉默了。

他看著我。

“你可以改，”他說，“考上大學，就可以改。”

我低下頭。

心裡有個念頭冒出來。

改名字。

改成什麼？

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招娣。

“到時候再說，”我說，“先考上。”

他笑了一下。

“行。”

我站起來，準備回去。

走到門口，他叫住我。

“招娣。”

我回頭。

他站在燈下，影子拉得很長。

“30天。”

我點頭。

“30天後，你就能走了。”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什麼都冇說。

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30天。

30天後，我就能離開這兒。

離開這個家。

離開這個名字。

離開所有的一切。

可我離開的時候，他怎麼辦？

他回不了城。

他是右派的兒子。

他要留在這兒。

我轉過身。

推開門。

外麵月亮很亮。

我站在門口，冇動。

過了一會兒，聽見身後他的聲音：

“回去睡吧。”

我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