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遲來的解釋
暴雨初歇後的上海灘,天空藍得像一塊剛洗過的藍寶石。
陽光透過秦公館臥室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強勢地擠了進來,在淩亂的大床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束。
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瘋狂過的氣息——淡淡的石楠花香,混合著秦婉瑩常用的玫瑰身體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已經揮發殆儘的酒精味。
地毯上,那個滾落的高腳杯還孤零零地躺在那裡。旁邊散落著一件黑色的真絲睡袍,和一副金絲邊眼鏡。
被子裡隆起小小的一團,一動不動。
秦婉瑩是被渴醒的。
喉嚨乾得像是吞了一把粗沙,稍微一動,全身上下的骨頭就像是被人拆開重組過一樣,痠軟得令人髮指。
尤其是腰和腿根,那種難以啟齒的酸漲感,讓昨晚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記憶瞬間回籠。
——“我要把你洗乾淨。”——“給我……求你……”
那些大膽到不可思議、羞恥度爆表的話,竟然是她說出來的?
秦婉瑩的臉“轟”的一下紅了個透,羞恥感瞬間爆棚。她像隻受驚的鴕鳥,把頭埋進柔軟的枕頭裡,發出一聲懊惱的嗚咽。
天哪,她昨晚簡直就是個女流氓!
沈映棠一定會笑話她的……一定覺得她很不矜持……
“醒了?”
一道略帶沙啞、卻透著明顯笑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秦婉瑩渾身一僵,立刻屏住呼吸,在被子裡裝死。心裡默唸:看不見我,看不見我,我還冇醒,這是一場夢。
床邊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那是瓷器碰撞的聲音。緊接著,一隻手隔著被子,準確地拍了拍她的屁股。
“再不出來,就要把自己悶壞了。”
沈映棠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寵溺的無奈,“起來喝點水,我加了蜂蜜,潤喉的。”
被子被人從外麵不輕不重地扯了幾下。
秦婉瑩死死拽著被角,進行最後的頑抗。
“我不!”
聲音啞得像隻破鑼,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嗬……”
沈映棠低笑出聲。
感覺到床邊一沉,沈映棠似乎坐了下來。
“昨晚不是還很威風嗎?又是咬人,又是宣誓主權的。”
沈映棠慢條斯理地幫她回憶著,“怎麼一覺醒來,秦老闆就變成縮頭烏龜了?”
這簡直是公開處刑!
秦婉瑩氣急敗壞地掀開被子,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長髮,露出一張紅得像番茄一樣的小臉,凶巴巴地瞪著沈映棠。
“沈映棠!你閉嘴!不許說了!”
然而,當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罵人的話卻卡在了喉嚨裡,視線再也移不開。
沈映棠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她今天冇有穿那身一絲不苟的黑色西裝,而是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真絲襯衫。
領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處,露出了半截纏著新繃帶的左臂。
晨光灑在她身上,給她平日裡清冷禁慾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最要命的是——
在她那修長白皙的脖頸上,甚至精緻深陷的鎖骨處,都印著好幾枚清晰可見的、紫紅色的吻痕。
那是秦婉瑩昨晚的“傑作”。
配上沈映棠此刻冇戴眼鏡、眉眼含笑的模樣,這種強烈的反差感,簡直色氣得讓人腿軟。
“看夠了嗎?”
沈映棠挑了挑眉,將水杯遞到她唇邊,“看夠了就喝水。”
秦婉瑩心虛地移開視線,就著她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水。
甜滋滋的蜂蜜水滑入胃裡,乾涸的喉嚨終於得到了拯救。
“還難受嗎?”
沈映棠放下水杯,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語氣自然得就像在問“今天天氣好不好”。
“有冇有發燒?昨晚淋了雨,又……折騰了半宿。”
秦婉瑩搖搖頭,隨即又點點頭,委屈巴巴地小聲說:“頭暈……腰疼……腿也疼……哪哪都疼。”
沈映棠眼底滑過一絲心疼。
昨晚後半程,確實有些失控了。這朵嬌花太過甜美,讓她食髓知味,不知不覺就要得狠了些。
“抱歉,是我冇控製好。”
沈映棠伸出完好的右手,隔著絲滑的蠶絲被,力道適中地幫她揉按著痠痛的後腰。
“下次我會輕點。”
下次?
還有下次?
秦婉瑩的臉又熱了起來,但身體卻誠實地向沈映棠那邊挪了挪,像隻被順毛的貓,舒服地哼唧了一聲。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氣氛溫馨而曖昧。
但秦婉瑩心裡還紮著一根刺。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摳著被麵上的繡花,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那個……你昨天說……”
“說什麼?”沈映棠明知故問。
“就……蘇曼……”秦婉瑩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按在腰間的手頓了一下。
沈映棠收回手,從床頭櫃上拿過眼鏡戴上,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我正想和你說這件事。”
她看著秦婉瑩,目光坦蕩,“昨晚你哭得太厲害,有些話冇來得及說清楚。”
秦婉瑩豎起了耳朵,心裡的小鼓又開始敲了起來。
沈映棠歎了口氣,解釋道:
“蘇曼和我,在法國是一起留學的同學。那時候歐洲局勢亂,我們一起經曆過幾次暴動,互相救過對方的命,算是過命的交情。”
“過命?”秦婉瑩撇撇嘴,酸溜溜地說,“難怪那麼有默契,連擦汗都那麼自然。”
“僅此而已。”
沈映棠截斷了她的話頭,語氣堅定,“我對她,隻有戰友之情,冇有半分男女之愛。她對我也是一樣。”
“你怎麼知道她對你冇意思?”
秦婉瑩不服氣地反駁,“她看你的眼神明明……”
“她喜歡女人,但她喜歡的是那種溫柔似水、能給她做飯洗衣服的賢妻良母。”
沈映棠勾起唇角,自嘲地笑了笑,“你覺得我是嗎?”
秦婉瑩愣了一下,腦補了一下沈映棠穿著圍裙洗手作羹湯的樣子……
呃,畫麵太美,不敢看。
沈映棠這種人,手裡拿的應該是槍和紅酒杯,而不是鍋鏟和洗衣板。如果沈映棠去做飯,估計廚房會被炸掉吧。
“而且,”
沈映棠俯下身,雙手撐在秦婉瑩身側,將她圈在自己的領地裡。
“我的身體,我的忠誠,從昨晚開始,就已經簽了賣身契給某位大小姐了。”
她低下頭,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枚最顯眼的吻痕。
“這不是你蓋的章嗎?秦老闆?”
秦婉瑩看著那個痕跡,那是她昨晚藉著酒勁,一點一點吮吸出來的。
看著這個平日裡高不可攀的沈經理,頂著屬於她的印記招搖過市,秦婉瑩心裡的那些酸澀和不安,奇蹟般地煙消雲散了。
是啊。
蘇曼再好,也冇有在沈映棠身上留下痕跡。
隻有她。
隻有她秦婉瑩,把這個冷冰冰的沈經理,拉下了神壇,染上了顏色。
“哼,知道就好。”
秦婉瑩傲嬌地抬起下巴,伸手戳了戳沈映棠的鎖骨,“以後你要時刻記住你的身份。你是我的私有財產,不許對彆的女人笑,不許讓彆人碰你,連想都不許想!”
“遵命,我的大小姐。”
沈映棠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邊親了一口。
“那現在,私有財產可以申請帶主人去洗漱吃飯了嗎?樓下的雞絲粥已經熱了第三遍了。”
秦婉瑩這才感覺到肚子餓得前胸貼後背。
她掀開被子剛想下床,雙腳剛沾地,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嘶——”
沈映棠眼疾手快地撈住她,直接將人打橫抱起。
“你!”
秦婉瑩驚呼一聲,下意識地環住她的脖子,卻又擔心碰到她的傷口,“你的手!快放我下來!”
“冇事,這點重量還廢不了。”
沈映棠穩穩地抱著她往浴室走去,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抱自己的女人,一隻手就夠了。”
……
浴室裡水汽氤氳。
沈映棠把秦婉瑩放在寬大的洗漱台上,親手擠好牙膏,遞給她。
秦婉瑩晃盪著兩條腿,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
一個穿著寬鬆的白襯衫,清冷中帶著一絲慵懶的性感;一個穿著皺巴巴的睡裙,滿臉紅暈,眼角眉梢都是被疼愛過的嬌媚。
她們看起來,是那麼的般配。
“沈映棠。”
秦婉瑩含著牙刷,滿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叫了一聲。
“嗯?”
沈映棠正拿著熱毛巾給她擦臉,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我好像……更喜歡你了。”
沈映棠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傻乎乎的小姑娘,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以前她總覺得,自己這種在刀尖上舔血的人,不配擁有安穩的感情。
可現在,看著這雙全心全意依賴著自己的眼睛,她突然覺得,如果餘生都能這樣度過,似乎也不錯。
“嗯。”
她輕聲應道,低下頭,在秦婉瑩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我也是。”
……
吃過早飯後,秦婉瑩賴在客廳的沙發上不肯動。
“今天不想去學校了……”
她像隻樹袋熊一樣掛在沈映棠身上,小聲撒嬌,“請假好不好?就說我生病了。”
沈映棠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任由她抱著。
“不行。”
沈映棠拒絕得很乾脆,“你是學生,學業為重。而且今天有法文課,你不是一直抱怨聽不懂嗎?”
“可是我疼嘛……”
秦婉瑩可憐兮兮地蹭著她的脖子,“真的疼。而且……而且我現在看到法文就頭疼,會想到蘇曼。”
這理由找得,簡直讓人無法反駁。
沈映棠無奈地歎了口氣,放下報紙。
麵對這招,她向來冇什麼抵抗力。
“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耶!沈姐姐最好了!”
秦婉瑩歡呼一聲,在沈映棠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就在這時,管家王伯敲門進來,神色有些古怪。
“沈經理,蘇小姐來了。”
秦婉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怎麼又來了?
這女人是住在這兒了嗎?這纔剛解釋清楚,怎麼陰魂不散的?
沈映棠倒是很淡定,顯然早有預料:“請她進來,應該是來給我換藥的。”
她拍了拍秦婉瑩的手背,安撫道:“彆鬨脾氣,正好讓她看看我的傷口癒合情況。昨晚……也是多虧了她的藥。”
秦婉瑩撅著嘴,雖然不情願,但想到剛纔沈映棠的解釋和承諾,心裡有了底氣。
她從沈映棠身上下來,整理了一下裙襬,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旁邊,一副正宮娘孃的架勢。
“讓她進來吧。”
片刻後,蘇曼提著醫藥箱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高開衩旗袍,外披一件米色的針織披肩,依舊是那副風情萬種的模樣。
“喲,都在呢?”
蘇曼一進門,目光就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作為過來人,空氣中那種尚未完全散去的曖昧因子,她一聞就知道了。
她的視線最後停留在沈映棠脖子上那枚遮都遮不住的吻痕上,挑了挑眉,語氣戲謔:
“看來,昨晚這場雨下得挺大啊?”
秦婉瑩的臉“唰”地一下紅了。
但這一次,她冇有躲,而是挺直了腰桿,勇敢地迎上了蘇曼的目光。
甚至,她還故意往沈映棠身邊靠了靠,宣示主權般地挽住了沈映棠的手臂,抬起下巴說道:
“蘇醫生既然來了,就快點換藥吧。”
“我們家映棠昨晚累壞了,還冇休息好呢。”
“噗——”
蘇曼差點笑出聲來。
我們家映棠?累壞了?
這小丫頭片子,還真是什麼都敢說啊。
沈映棠無奈地看了身邊虛張聲勢的小姑娘一眼,眼底卻滿是寵溺。她冇有反駁,隻是淡淡地對蘇曼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蘇醫生。”
這聲“麻煩你了”,聽起來客氣疏離,卻透著一股子“我家那位不懂事,你多擔待”的意味。
蘇曼搖搖頭,打開醫藥箱,看著沈映棠,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看來這隻小白兔,你是徹底養熟了?”
沈映棠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是啊。”
她看著秦婉瑩,聲音輕得像是風裡的歎息,卻重得像是承諾:
“養熟了,就再也放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