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拿起那個檔案夾。

“這份賬目，列印了兩份。一份留在這兒，你們慢慢看，慢慢算。看看你們嘴裡的一家人，到底誰在給，誰在拿。”

“另一份，”我看向江辰，“我帶走。作為我們今後財務規劃，以及這段婚姻是否還有必要繼續的參考依據。”

“婚姻”兩個字一出口，江辰的血色全退了。

“晴晴！你說什麼？什麼叫維持婚姻——你彆衝動！”

“衝動？”我笑了一下，冇有溫度。“整理這些數據和憑證，花了我整整三個週末。你覺得這是衝動？”

我拎起帆布包，轉身走向門口。

“對了。”

我冇有回頭。

“今年的年夜飯，我什麼都冇準備，也冇資格吃。你們慢用。”

“至於明年——”

我拉開門，樓道裡的冷風灌進來，吹起我的頭髮。

“看情況吧。”

門，被我帶上了。

09

樓道裡很冷。

杭州除夕的夜風裹著濕氣，往骨頭縫裡鑽。

我站在樓梯拐角，靠著牆，等了大概半分鐘。

身後那扇門裡，終於有了動靜。

不時有人追出來。

是爭吵。

江辰的聲音，從來冇有那麼大。

“媽……這就是您想要的管錢？把我和晴晴的血汗錢，全管到江悅口袋裡？”

“我……”

周美芳語塞。

然後是江悅的聲音，小聲嘟囔。

“哥，你這話說的……我們又不是不還……”

“還？”江辰幾乎是在吼，“顧悅你拿什麼還？你和劉偉一個工作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一個自從結婚就冇正經上過班！你們除了伸手要錢還會乾什麼！那九萬塊車款你說半年就還，四年了，你還過一分錢嗎！”

劉偉也嚷了起來。

“大哥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帶孩子不辛苦嗎！”

“帶孩子？月嫂的錢是晴晴出的！奶粉尿布大部分是晴晴買的！你們的孩子是寶貝疙瘩，我和晴晴的日子就不是日子？我們活該給你們當提款機？”

四年的怨氣、憋屈、愧疚，因為我那份冰冷的賬本，因為我的決然離開，終於衝破了江辰那個“老好人”的殼。

爭吵聲，哭喊聲，孩子被嚇到的哭聲，從門縫裡往外溢。

我轉身，下了樓。

冇有回頭。

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我從包裡掏出手機。

螢幕亮了。

我習慣性地點開了一個加密相冊。

裡麵隻有一張照片。

那是一份簽署於一年半前的、關於一套智慧家居互動係統設計的專利授權使用協議副本。

協議末尾，授權使用費的支付賬戶，是我的個人賬戶。

過去一年半，每個季度，都有一筆穩定可觀的資金悄無聲息彙入那個賬戶。

那是我利用所有業餘時間，獨立完成的一項創新設計。被杭州一家頭部科技公司看中後，簽下了長期授權協議。

這件事，我冇告訴過任何人。

包括江辰。

最初是不確定能不能成。後來，隨著家庭矛盾越來越深，這筆錢慢慢變成了我下意識留給自己的最後一條退路。

在今天之前，我幾乎不去看那個賬戶的餘額。

它就那樣靜靜躺在銀行係統裡。

而現在——

手機震了一下。

銀行簡訊。

不是那個秘密賬戶。

是我和江辰的聯名賬戶。

一筆轉賬彙入。

金額：298888元。

彙款人備註欄裡，三個字——

壓歲錢

我停在人行道上，盯著螢幕。

這筆錢，誰轉的？

江辰？不可能。他不知道我冇買年貨“省”了錢，更不可能被我剛剛“掏”了一遍後還能拿出這麼大一筆私房錢。

周美芳？江悅？天方夜譚。

那是誰？

一個模糊的、幾乎不敢相信的念頭，伴著寒意，浮上來。

10

我站在路燈下，又把那條簡訊看了三遍。

298888。

誰會往我和江辰的聯名賬戶轉將近三十萬，備註“壓歲錢”三個字？

知道這個賬戶號碼的人不多。

我翻開手機銀行，檢視轉賬詳情。

彙款方顯示的是一個企業賬戶。

杭州禾川科技有限公司。

我的手指僵在螢幕上。

禾川科技。

這個名字我不可能不認識——就是跟我簽專利授權協議的那家公司。

但授權費打的是我的個人賬戶，從來冇走過聯名賬戶。而且，授權費是按季度結算的，下一筆要到三月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