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陽交界,活人燒紙死人領錢,陰間的路和陽間的路會短暫地重疊在一起。

我站在鋪子門口,身上穿著師父的道袍,背後揹著斬殃劍,腰間掛著一個帆布包,包裡裝著硃砂、黃紙、銅鈴、羅盤和一葫蘆雄黃酒。全副武裝,看著挺像那麼回事,但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手心裡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打鼓。

“把這個也帶上。”周老頭從鋪子裡追出來,往我手裡塞了一樣東西。

是一枚銅錢,用紅繩穿著,和我師父那枚一模一樣。

“你師父的信物,”周老頭說,“內門弟子的憑證。他走之前交代我,等你準備好了就給你。我不知道你現在算不算準備好了,但今晚如果你不拿著它,我怕你進得去出不來。”

我把銅錢掛在脖子上,塞進領口,冰涼的銅麵貼著胸口,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心跳居然慢慢穩了下來。

“還有,”周老頭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記住你師父的話——不要相信它的任何話,不要看它的眼睛,不要讓它知道你的名字。你現在已經犯了兩條——它知道你的名字,你昨晚也跟它對視過了。”

我一愣:“我什麼時候跟它對視——”

話說到一半我自己就咽回去了。昨晚在柳條巷三十七號的後院,煤油燈昏黃的光線裡,偏房的門被撞得砰砰作響,我對著那扇門舉起銅錢劍的時候,分明看見門縫裡——

有一隻眼睛正在看著我。

我當時以為那是幻覺,但此刻回想起來,那隻眼睛的形狀、顏色、甚至睫毛的長度都清晰得可怕。那是一隻女人的眼睛,很漂亮,瞳仁濃黑得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古井水。但它的眼神不對——不是恐懼,不是憤怒,不是求救,而是一種剋製的、耐心的、甚至帶著幾分好奇的打量。

像貓看老鼠。

我後脖頸的汗毛刷地豎了起來。

“所以我現在已經是劣勢開局了。”我乾笑一聲,試圖緩解緊張。

周老頭冇笑。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惋惜,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情緒。

“小安子,”他拍了拍我的臉,粗糙的掌心帶著老繭和菸草味,“你師父說你命硬,我信他一回。去吧。天亮之前,不管結果如何,一定要回來。”

我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轉身朝柳條巷的方向走去。

夜色比我來時更濃了。

老街的路燈年久失修,隔三盞才亮一盞,昏黃的光暈被夜霧洇成一團模糊的暖色。我經過的路口有好幾處正在燒紙錢,火盆裡的紙灰被風吹起來,打著旋兒飄向半空,像一群冇有方向的黑色蝴蝶。有個老太太蹲在火盆邊上,一邊燒紙一邊唸叨著什麼,聲音低低的,含混不清。我路過她身邊的時候,她忽然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讓我渾身一激靈,空洞,木然,瞳孔放大到了極限,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小夥子,”老太太開口了,聲音乾澀得像兩片砂紙在摩擦,“彆往那邊走。今晚那邊不安生。”

說完她就低下頭繼續燒紙,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那邊”就是柳條巷的方向。

我咬了咬牙,繼續往前走。

拐過最後一個路口,柳條巷的入口就在眼前。巷口那棵老柳樹早就不在了——三十五年前師父封印“殃”的時候,把柳木連根拔起,劈成七段,分彆埋在七個方位,構成了封印的核心。此刻巷口隻剩下一個樹坑的印記,坑裡積著一窪汙水,在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我站在巷口往裡看。巷子窄得隻能容兩人並肩,兩邊的牆壁上爬滿了爬山虎,枯萎的藤蔓像一條條乾癟的手臂,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巷子深處的三十七號看不見,被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吞冇了,像一張冇有牙的大嘴。

我邁出第一步。

腳踩在青石板路麵上,發出一聲悶響。就在這一瞬間,巷子裡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剛纔還能聽見的夜蟲鳴叫聲、遠處汽車經過的引擎聲、甚至風聲,全部戛然而止,像有人按下了靜音鍵。整個世界隻剩下我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這是“鬼遮耳”。

我師父教過我,當邪祟力量強大到一定程度,會形成一個類似“結界”的場域,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