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外界的聲音和氣息,讓裡麵的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一般來說,能形成這種場域的,都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而是至少百年道行的厲鬼或者怨靈。

我拔出了背後的斬殃劍。

劍一出鞘,劍身上的符文瞬間亮了起來,幽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一條條發光的血管。一股溫熱的力量順著劍柄流入我的手臂,驅散了幾分寒意。我握著劍,一步一步往裡走。

七號。十一號。十九號。二十三號。

每經過一個門牌號,周圍的溫度就下降一截。走到二十九號的時候,我撥出的氣已經變成了白霧,睫毛上結了一層薄霜。現在可是七月中旬,一年中最熱的時候。

三十三號。三十五號。

三十七號到了。

我站在那扇虛掩的門前,門楣上的符紙還在,但我昨天貼上去的那道新符不見了,門框上隻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燒掉了。院子裡一片漆黑,冇有任何光線透出來,連月光都照不進去,彷彿門後麵不是一個院子,而是一個把光都吸進去的黑洞。

我舉起斬殃劍,劍尖對著門縫,另一隻手推開大門。

門軸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聲,在絕對的寂靜中格外刺耳。門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麵而來,熏得我胃裡一陣翻湧。我咬著牙跨過門檻,鞋底踩在什麼東西上,低頭一看——是一張碎裂的符紙,師父留下的鎮屍符,被撕成幾片散落在地上,碎片邊緣有燒焦的痕跡。

院子裡的情形和我昨晚離開時一模一樣,兩盞煤油燈還在原來的位置,燈油已經燒乾了,燈芯焦黑。地麵上的薄灰被我的腳步攪動,揚起細碎的塵埃。

唯一不同的是偏房的門。

那扇門敞開著。

門板上橫七豎八地釘著木條,其中好幾根從中間斷裂,斷口參差不齊,不是被工具鋸斷的,而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硬生生撞斷的。門框上的符紙全部變成了焦黑色,有些還在冒著細煙。門洞裡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但那股腐臭味就是從裡麵湧出來的,濃鬱得幾乎凝成了實質。

我握著劍的手心全是汗。

“安安師姐?”我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院子裡迴盪,顯得空洞而單薄。

冇有迴應。

我嚥了口唾沫,慢慢靠近偏房的門洞。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走到三步遠的時候,我停下了——我聽見了聲音。

從門洞的黑暗中傳來一個輕微的聲音,細碎,均勻,像是什麼東西在呼吸。不是急促的、恐懼的喘息,而是一種悠長的、緩慢的、帶著某種節奏的呼吸,像熟睡中的人。

然後,一隻手從黑暗中伸了出來。

那隻手很白,白得發青,五指修長,指甲完好,是一雙保養得當的女人的手。它搭在門框上,指節微微彎曲,指甲輕輕刮過木頭的表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接著是第二隻手。

然後是臉。

月光照在那張臉上的瞬間,我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院牆才停住。

那張臉和我印象中照片上的沈安安一模一樣,卻又完全不同。一樣的五官,一樣的輪廓,但照片上的那個少女眉眼清秀、笑容乾淨,麵前這張臉上的表情卻是徹底的空白——不是冷漠,不是呆滯,而是一種從未擁有過任何表情的虛無,像一張冇有被人畫上五官的宣紙。

她的眼睛是睜著的,瞳仁黑得像兩個無底洞,映不出任何光線。她看著我,嘴角慢慢地、一幀一幀地向上彎起,扯出一個弧度。

她在笑。

但那不是笑。那是一個人形的東西,在模仿它見過的“笑”這個表情。肌肉的運動是對的,角度是對的,但眼神完全不對——那雙眼睛依舊空洞、漆黑,像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

“你來了。”她的嘴唇翕動,發出聲音。那聲音是沈安安的聲帶振動產生的,但語調、節奏、停頓的方式完全不像一個正常人在說話,更像是一個剛剛學會使用發聲器官的東西在逐字逐句地拚湊。

我強迫自己握緊斬殃劍,劍尖對準她的眉心,聲音因為恐懼而發緊:“你不是沈安安。”

她歪了歪頭,脖子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傾斜,像是在思考這句話的含義。幾秒後,她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