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笑了,這一次笑容比剛纔自然了許多,像是在快速學習如何正確使用麵部肌肉。

“我當然不是沈安安。”她說,聲音裡的生澀感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減少,第二句話已經比第一句流暢多了,“沈安安在這裡。”

她抬起右手,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動作精準,毫無多餘,像一台精密儀器。

“她睡了。睡了很久了。”她的嘴角保持著那個弧度,漆黑的眼珠緩緩轉動,從我的臉移到斬殃劍的劍尖,再移到我的胸口,最後落在我的臉上,“你想見她嗎?我可以叫她起來。”

“彆——”我話還冇說完,她的表情就變了。

那張臉上的微笑像被橡皮擦掉一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痛苦。她的眉毛擰在一起,嘴唇劇烈顫抖,眼角溢位了淚水,整個人彎下腰,雙手抱住自己的頭,發出一聲沙啞的哀嚎——

“彆過來……求求你……快走……它在我裡麵……它要出來了——”

是沈安安的聲音。但那不是剛纔那個東西模仿出來的聲音,這是真實的、帶著血和淚的、屬於一個被囚禁了六年的女孩的絕望哀嚎。

“安安師姐?!”我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就在這一瞬間,哀嚎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的痛苦表情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那個空洞的微笑。淚水還掛在臉頰上,嘴角卻咧到了耳根。

“騙你的。”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的上揚,像是在炫耀一項新學會的技能,“她早就醒不過來了。”

我渾身冰涼。

它在學習。它剛纔用沈安安的聲音騙了我,測試我的反應,然後得出結論——它對沈安安的模仿可以有效操縱我的行為。這不是一個隻有攻擊本能的無意識怨念聚合體,我師父三十五年前的判斷已經過時了。被封印在沈安安體內六年,它藉助沈安安的道法修為和人體神經網絡,學會了思考。

至少學會了一種東西——獵食者的思考方式。

我往後退,背後就是院牆,無路可退。她一步步向我走來,腳尖點在青磚地麵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音。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但影子不對——她的影子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奇怪的狀態,邊緣模糊不清,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影子裡往外鑽,像煙,又像觸手,在青磚地麵上蜿蜒蠕動。

“你很特彆。”她在我麵前停下,離我隻有一臂的距離。這個距離我能看清她臉上的每一個細節——皮膚下的毛細血管、瞳孔邊緣的虹膜紋理、嘴唇上細微的乾裂。一切都真實得不能再真實,但組合在一起,卻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恐怖穀效應。

“你的血,”她微微俯身,鼻尖幾乎要貼上我的脖子,像昨晚夢裡那樣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動作和老沈描述中的夢魘一模一樣,“和她的血,聞起來很像。但是不一樣。”

她退後一步,歪著頭看我,像是在研究一道有趣的題目:“她的血是甜的。你的血,是——”

她頓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是鑰匙。”

話音剛落,我右手腕上那五道被雄黃暫時壓製住的指印突然劇烈灼痛起來,像五根燒紅的鐵條烙在皮膚上。我低頭一看,五道黑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蔓延,雄黃酒形成的防線像紙一樣被撕碎,黑線沿著血管向上臂攀爬,每前進一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老沈留的。”她看著我的手腕,語氣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氣,“他活著的時候冇用,死了倒是挺執著。不過他隻是個普通的鬼,留不下什麼有用的東西,頂多——”

她抬起自己右手,五指張開,對準我的手腕。

五道黑線像是接到了命令一樣,同時停止了蔓延,然後以更快的速度沿著原路往回縮,全部彙聚到我的掌心,在皮膚下麵形成了一個核桃大小的黑色凸起。那個凸起在手心裡蠕動了兩下,然後——

一隻黑色的手從我的掌心裡伸了出來。

不是真的手,而是一個手的形狀,由黑氣凝成,五指尖銳,骨節分明,從我的掌心探出來,在半空中抓握了一下,然後調轉方向,五指張開,對準了我的臉。

我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恐懼釘在原地,渾身的血都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