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了。這不是什麼附身,這是它昨晚通過老頭的指印種進我體內的“種子”。我師父在信裡說它在學習怎麼“培養”沈安安的時候,用的就是類似的方法——不是強行控製,而是像種一棵樹一樣,把根係慢慢紮進宿體的每一個細胞。
“鑰匙插進鎖孔了,”她欣賞著我臉上的恐懼,笑容越來越自然,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人在笑,“接下來就是——”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胸口——道袍領口裡麵,那根紅繩銅錢的位置。她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像是某種本能的恐懼被觸發了,她整個人向後退了一步,瞳仁驟然收縮成兩個針尖大的黑點。
“那個東西——”她的聲音變了一個調,低沉、沙啞、帶著一百年前的怨恨和一百年後的憤怒,“你從哪裡拿的?!”
她怕這枚銅錢。
我腦子轉得飛快,一把扯出紅繩銅錢舉在身前,同時揮動斬殃劍,劍身上的符文爆發出刺目的藍光。她尖叫一聲,朝後退了三四步,身體撞在偏房的門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她臉上的表情在憤怒和恐懼之間瘋狂切換,像一台失控的放映機。
“道上清弟子沈安,”我咬著牙,把師父教的那些場麵話一字一句地唸了出來,聲音發顫但儘量保持平穩,“奉茅山第一百一十七代傳人陳半仙遺命,持斬殃法器,前來鎮壓邪祟。爾等百年禍端,今夜當止!”
我嘴上念得響,心裡在瘋狂祈禱——師父你教的這一套唬人開場白,千萬彆掉鏈子。
銅錢和斬殃劍同時發力,幽藍色的光芒和銅錢上透出的淡金色光暈交織在一起,在院子裡形成了一個光罩,把她逼在偏房門口無法前進。她的表情越來越猙獰,五官開始扭曲變形,嘴巴張開到了一個不正常的寬度,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但下一秒,她忽然恢複了平靜。
所有的憤怒和恐懼像退潮一樣從她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我汗毛倒豎的表情——她的嘴角緩緩彎起,眼睛眯成兩彎月牙,連笑起來的臥蠶都恰到好處。
“你師父冇告訴你嗎?”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從很遠的地方被風吹過來,“紅繩銅錢是內門弟子的信物,每個弟子都有。我也有。”
她從領口裡扯出一根紅繩,末端繫著一枚和我的銅錢一模一樣的方孔銅錢。
“你師父說,沈安即安,安安即殃。”她晃了晃那枚銅錢,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愉悅,“你以為他給你留那八個字是在提醒你小心我?不是的。”
她的笑容擴大了,大到整個臉龐都被這個笑容占據,五官的比例完全失調,像是在哈哈鏡裡看到的扭曲倒影。
“他是在提醒你——你就是另一半的鑰匙。”
銅錢從她手中落下,砸在青磚地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就在那枚銅錢落地的瞬間,我胸口那枚銅錢突然變得滾燙,像是被投入了熔爐,灼燒感穿透皮膚直入骨骼。我下意識低頭一看——
我胸口的銅錢上,刻著一個字。
“殃”。
而地上她扔掉的那枚,刻著另一個字。
“斬”。
兩枚銅錢,一枚“斬”,一枚“殃”。
斬殃。
一陣天旋地轉,我忽然明白了一切。
斬殃劍不隻是一把劍的名字。
那是一個代號,代表兩個人。斬,是我。殃,是她。我師父從一開始就不是隨便收我為徒,他是在找一具能夠承載“斬”之力的血脈,去對抗沈安安體內那具承載“殃”之力的軀殼。我和沈安安,從來就不是什麼宿敵——我們是同一個封印的兩個組件,是同一個陣法的一陰一陽,是師父窮儘一生佈置的最後一道防線。
而現在,這道防線的兩個部分,麵對麵站在柳條巷三十七號的後院裡,中間隔著五步的距離,和一枚正在地上微微顫抖的銅錢。
她朝我伸出了手,那雙漆黑的眼眸不再空洞,裡麵燃起了兩簇細小的、幽綠色的火焰,像深海中發光的鱗片。
“沈安,”她第一次叫對了我的名字,聲音裡冇有模仿的生澀,隻有一種沉澱了百年的篤定,“你想不想知道……你爹是怎麼死的?”
“你想不想知道……你爹是怎麼死的?”
這句話像一根冰錐,從我耳膜紮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