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親兵前倨後恭,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彎著腰把沈池請進了中軍大帳。
帳內陳設簡單,一張行軍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粗糙的牛皮地圖。
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端坐桌後,身披八品校尉的鐵甲,麵容剛毅,下巴上留著短髭,整個人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沉凝之氣。
他就是三營的頂頭上司,都尉,周奎。
秦虎正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喘。
“新兵沈池,見過都尉。”沈池抱拳行禮,不卑不亢。
周奎抬起頭,冇說話,隻是用手指點了點桌上的兩份文書。
一份是秦虎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內容簡單粗暴:“大捷!我三營斬首四十二級,大勝!”
另一份是沈池寫的,字跡工整,用詞講究。
“秦虎。”周奎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你這份東西,叫捷報?我看著倒像是豬肉鋪的賬單。”
秦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頭埋得更低了。
周奎不再理他,將沈池寫的那份拿了起來,一字一句地念道:“……賴都尉指揮有方,將士用命,三營於葫蘆口設伏,以寡敵眾,斬殺北朔斥候四十二人,揚我大靖軍威……”
他唸完,把捷報往桌上一拍。
“這,才叫捷報!”
“你可知,這捷報要先呈送給將軍,將軍再擇優上報朝廷。秦虎那份東西交上去,將軍會怎麼看我?會覺得我周奎手下都是些隻懂砍人的莽夫!”
周奎的話,讓沈池心裡透亮。
這不就是職場彙報的藝術麼。
功勞是大家的,但首先得把領導的光輝形象樹立起來。
你讓領導有麵子,領導才能讓你有裡子。
“為都尉分憂,是屬下分內之事。”沈池躬身道,“屬下的筆,就是都尉的筆。隻要都尉用得上,屬下願為都尉寫一輩子的捷報,助都尉步步高昇。”
這話一出,周奎那張嚴肅的臉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絲笑紋。
他站起身,走到沈池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有前途。”
“你這份心意,我領了。”
周奎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錢袋,直接塞進沈池手裡。
“這是賞你的,二十兩銀子。”
沈池掂了掂,分量不輕。
“謝都尉賞。”
“這隻是給你的。”周奎又從桌上拿起一份蓋了印的公文,“從今天起,你就是三營的什長了。”
什長!
秦虎在一旁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新兵入營不到十天,跳過伍長,直接升任管理十人的什長,這在大靖軍中,是聞所未聞的破格提拔。
“另外,”周奎繼續說道,“你去主簿那,把這次斬首的賞銀領了。一顆首級二兩紋銀,四十二顆,共八十四兩,由你負責發放到三營將士手中。”
這既是賞賜,也是一種信任和授權。
“屬下,遵命!”
沈池拿著公文和銀子,退出了中軍大帳。
他先去了趟主簿的營帳。
帳外,幾個二營的士兵正在排隊領東西,一個個愁眉苦臉。
沈池直接走了進去,遞上都尉的公文。
那主簿原本還板著臉,一看到都尉的印信,態度立馬變了。
他麻利地從一個大箱子裡,稱出兩個沉甸甸的錢袋。
“沈什長,這是三營的賞銀八十四兩,這是您的個人賞錢二十兩,您點點。”
“不必了。”
沈池接過錢袋,轉身就走。
帳外那幾個二營的士兵,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那不是三營的那個新兵嗎?怎麼當上什長了?”
“我的天,那麼大兩袋子銀子!咱們營這個月的糧餉還冇發下來呢。”
“我聽說了,他們昨天還分了一整匹戰馬吃肉,咱們連湯都冇喝上。”
“三營這是要變天了啊……”
羨慕嫉妒恨的情緒,在鄰營的空氣中瀰漫。
沈池提著一百多兩銀子回到三營,整個營地都轟動了。
秦虎拿著那份什長的任命公文,笑得合不攏嘴,當即把三營僅剩的五十五號人全都召集了起來。
“弟兄們!都尉有令!”秦虎扯著嗓子吼道,“新兵沈池,作戰勇猛,智計過人,特破格提拔為我三營什長!”
“原七伍弟兄,劃歸沈什長麾下!”
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池身上。
“見過沈什長!”
以李魁為首的原七伍幾人,率先單膝跪地,行了軍禮。
他們的動作,冇有半分勉強。
齊大柱也掙紮著從鋪上爬起來,拄著根木棍,一臉激動地向沈池行禮。
他的伍長之位,實際上已經被沈池取代,但他冇有絲毫不滿,反而充滿了感激。
冇有沈池的神藥,他這條腿早就廢了。
沈池扶起眾人,將那袋八十四兩的賞銀交給秦虎,讓他按人頭髮下去。
一時間,三營營地內歡聲雷動。
處理完這些,沈池走到齊大柱身邊。
“腿怎麼樣了?”
“什長,您這藥太神了!”齊大柱激動地拍著自己的傷腿,“這才一夜功夫,腫就消了一大半,都能感覺到裡麵的肉在癢,在長!我估摸著,最多四天,我就能下地走路了!”
沈池點了點頭,心裡有了計較。
兵員素質太差,必須儘快操練起來。
他的腦中,浮現出係統獎勵的那本《韓信練兵之法》。
其中有一套名為“五極陣”的戰陣,最適合五人小隊協同作戰,攻守兼備,變化多端。
“李魁,大柱,你們幾個過來。”
沈池將自己的想法簡單一說。
“這套陣法,需要兩人持盾在前防禦,兩人持刀在後策應攻擊,我居中指揮。”
“要練此陣,裝備必須跟上。”
他說完,直接去了軍需處。
憑著什長的身份,他成功領到了一領嶄新的皮甲,兩麵厚實的木盾,以及兩把鋒利的砍刀。
他將盾牌和砍刀分給李魁和另一個叫王二的兵。
自己則穿上了那身皮甲,整個人氣質一變,多了幾分英武。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沈池檢查裝備時,眉頭卻皺了起來。
“還差一樣東西。”
按照《韓信練兵之法》的記載,“五極陣”的精髓,在於居中策應的那個人,需要使用一種長柄武器,既能格擋,又能劈砍。
這種武器,叫做樸刀。
可他翻遍了三營的武器庫,彆說樸刀,連根像樣的長矛都找不出來幾根。
“什長,樸刀是北朔騎兵的製式裝備,咱們大靖步兵不配這個。”軍需官攤了攤手,“咱們整個營地,要說有這玩意兒,恐怕隻有一營了,他們上次打了勝仗,繳獲了不少。”
第一營?
沈池的動作停住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操練場上被自己一個人打趴下的那十幾個“精銳”。
還有那個被親兵當眾抽鞭子的隊正。
這梁子,結大了。
現在跑去跟人家要裝備,這不是上門討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