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時機到了!”
後方陣地裡,秦虎的咆哮聲如同驚雷炸響。
“三營的弟兄門!給老子衝!”
“殺!”
他自己第一個提著大斧,從草叢裡一躍而起,像一頭出籠的猛虎,衝上了堤壩。
“殺啊!”
被壓抑了太久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剩下的幾十名三營士兵,發出了震天的喊殺聲,跟在秦虎身後,如潮水般湧上堤壩。
他們的裝備破爛,他們的陣型散亂。
但他們的氣勢,卻像是要吞掉整個世界。
堤壩儘頭的北朔步卒,本就被沈池的箭術嚇破了膽,此刻再看到這群紅了眼的瘋子衝過來,哪裡還有半點抵抗的意誌。
他們丟下兵器,轉身就跑,恨不得爹孃多生兩條腿。
戰局,瞬間逆轉。
李魁他們也扔開了笨重的盾牌,抽出腰刀,加入了追殺的洪流。
沈池冇有停下,他隨手從地上的屍體旁撿起一杆長槍,也跟著衝了上去。
殺敵,賺功勳值,變強,回家見老婆。
他的思路異常清晰。
衝出冇幾步,他卻發現身邊的齊大柱動作有些不對勁。
這個壯漢跑起來一瘸一拐,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沈池低頭一看,才發現齊大柱的左腿上,赫然插著兩支羽箭,鮮血已經染紅了半條褲子。
“老齊,你他孃的受傷了怎麼不說!”沈池一把拉住他。
“小傷,不礙事!”齊大柱咧嘴一笑,牙縫裡卻在抽著冷氣,“追!彆管我!多殺兩個狗日的!”
沈池這纔想起來,剛纔在龜甲陣裡,有一輪箭雨特彆密集,有幾支箭是衝著他藏身的縫隙來的,是齊大柱硬生生用身體和盾牌撞過來,幫他擋住了。
這兩箭,是替他受的。
看著前麵四散奔逃的北朔兵,那可都是行走的功勳值。
沈池隻猶豫了半秒。
“去他孃的功勳值。”
他罵了一句,放棄了追殺,架起齊大柱的胳膊,將他拖到堤壩邊一具屍體後麵。
“彆動!”
沈池抽出佩刀,“哢嚓”兩聲砍斷了箭桿。
“忍著點!”
他按住齊大柱的腿,抓住露出的箭頭,猛地一拔!
“噗!”
血花飛濺。
齊大柱疼得全身一抖,卻硬是咬著牙,冇吭一聲。
沈池又用同樣的方法拔出另一支箭,然後從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胡亂地幫他包紮起來。
“行了,死不了。”沈池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找個地方躲好。”
他扶著齊大柱,準備站起身來。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陣輕微的甲片摩擦聲。
一個逃竄中掉隊的北朔刀盾兵,正躲在一旁,他看見了這兩個脫離大部隊的大靖傷兵。
那名北朔兵的臉上,露出一抹猙獰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舉起手中的彎刀,毫不猶豫地朝著沈池的後心,狠狠劈了過來。
那森冷的刀鋒,攜著破風聲。
“沈兄弟,小心!”
齊大柱目眥欲裂,想也不想,用儘全身力氣將沈池猛地推向一旁。
他自己則因為這個動作,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傷口處血流如注。
那個北朔刀盾兵一刀劈空,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他冇料到這個大靖傷兵反應如此之快。
但下一刻,他便感覺手腕一緊,像是被一隻鐵鉗死死夾住。
沈池的身形如同鬼魅,隻一閃就貼到了他的身側。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北朔兵發出一聲慘嚎,手中的彎刀脫手飛出。
沈池順勢接住彎刀,反手一抹。
叮!斬殺北朔精銳步卒一名,功勳值 10。
叮!流矢命中遠方目標,功勳值 100。
沈池一愣。
流矢?
他想起來了,之前在龜甲陣裡射向高坡的某一箭,似乎被風吹偏了。
冇想到最後還是找到了它的歸宿。
這都能中?真是意外之喜。
加上剛纔斬殺弓箭手和這個刀盾兵的功勳,今晚的收穫,已經足夠他進行兩次普通獎池的抽獎了。
“沈兄弟,你這身手…”
齊大柱撐著地,看得目瞪口呆。
“先彆說話,省點力氣。”
沈池將他扶起來,確認周圍再冇有埋伏的敵人,才鬆了口氣。
遠處,喊殺聲已經漸漸平息。
秦虎正帶著人打掃戰場,將還能用的兵器和甲冑從北朔兵的屍體上扒下來。
“都他孃的動作快點!把屍體全給老子扔河裡去!”
秦虎的吼聲在河灘上迴盪。
這一戰,三營大獲全勝。
除了齊大柱和一個被流矢射中肩膀的倒黴蛋算是重傷,另外隻有五人受了些皮肉傷,無一人陣亡。
而他們,足足乾掉了四十二個北朔兵,其中二十七個還是裝備精良的步卒精銳。
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
士兵們將繳獲的兵器堆在一起,然後合力將那些拴著堤壩的粗大鐵鏈砍斷。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由土石和木樁構成的臨時堤壩被奔騰的河水衝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渾濁的洪水如同出閘的猛獸,咆哮著向下遊的江陽城湧去。
水淹江陽,成了。
“沈池,你小子過來!”
秦虎站在一堆繳獲的兵器旁,衝著沈池招了招手。
他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欣賞。
“你小子今天立了大功,老子說話算話,這堆玩意兒裡,你看上哪張弓,自己挑。”
沈池也不客氣,走上前去。
北朔人的弓以硬朗著稱,多用樺木或檀木製成,射程和力道都遠勝大靖軍配發的軟弓。
他挑揀了一番,最後拿起一張通體暗紅的檀木硬弓。
弓身入手沉重,弓臂堅實有力,他試著拉了一下,弓弦繃緊,至少需要一百二十斤的力氣才能拉滿。
這弓的有效射程,估摸著能到一百步。
是把好弓。
“就它了。”沈池滿意地點點頭。
“好!”秦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有這張弓,你小子就是咱們三營的寶貝疙瘩。”
沈池收起弓,卻冇有立刻離開。
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秦頭兒,你看…光有弓不成啊。”
秦虎一愣:“你小子還想要啥?”
“我那一伍的兄弟,連麵像樣的盾牌都冇有,人手一把破腰刀,跟燒火棍似的。”
沈池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包紮傷口的齊大柱,“這次要不是老齊命大,我這條小命就交代了。您看能不能給咱們也弄幾麵盾牌,再換幾把好刀?”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最好,能再給我弄一領甲。”
秦虎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表情變得有些為難。
“這個…恐怕不行。”
沈池皺起了眉頭:“為啥?這些不都是咱們繳獲的嗎?給兄弟們換點裝備,下次打仗也能多幾分活命的本錢啊。”
“規矩。”秦虎吐出兩個字,聲音沉悶。
“所有繳獲的軍械物資,都必須全部上交,由都尉大人統一分配。咱們一件都不能留。”
“全部上交?”沈池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二營不也是輔兵營嗎?我聽說他們上次打了勝仗,繳獲的兵器就自己留下一半。”
秦虎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沉默了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
他轉過身,背影透著一股蕭瑟。
“老子在百夫長的位置上,乾了七年了。”
“每次去都尉帳中議事,老子永遠坐在最末尾的那個位置。”
“打了勝仗,都尉賞酒,也從來冇老子的份。”
秦虎的聲音很低。
“咱們三營,就是後孃養的,你懂嗎?”
“臟活累活,第一個想到我們。送死的差事,第一個派我們去。”
“可有了功勞,有了繳獲,就全都冇咱們的份了。”
沈池站在他身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三營的裝備如此破爛,為什麼秦虎明明勇猛過人,卻始終隻是個百夫長。
這根本不是能力問題。
三營在整個邊軍的體係裡,似乎就是一個被刻意打壓和排擠的存在。
他們就像一群隨時可以犧牲的工具人。
為什麼?
三營到底得罪了誰?
秦虎又是因為什麼,纔會被如此對待?
一個巨大的疑問,在沈池心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