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黑雲壓城。

北狄集結重兵的訊息傳來時，賀秋詞正在城樓上點兵。

“將軍。”

周虎站在她身後，聲音發緊，“斥候來報，北狄傾巢而出，至少三萬人馬。”

賀秋詞冇說話，隻是攥緊了手中的劍。

三萬。

可她手裡隻有八千。

江懷瑾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怕嗎？”

賀秋詞轉頭看他，眼底亮得驚人。

“賀家人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江懷瑾彎了彎唇角。

“那就一起。”

戰鼓震天，喊殺聲漫山遍野。

賀秋詞的劍已經捲了刃，身上分不清是敵人的血還是自己的。

她抬眼望去，敵軍仍不見儘頭。

“將軍！左翼快撐不住了！”

周虎滿臉是血地衝過來。

賀秋詞瞳孔一縮。

“我去。”

她剛要轉身，卻被一隻手拉住。

江懷瑾站在她身前，渾身是血，肩上還插著支斷箭。

“我去。”

賀秋詞眉間緊蹙。

“我是主帥，聽我的命令……”

“所以你更不能去。”

江懷瑾打斷她。

“你死了，大軍怎麼辦？”

他頓了頓，看著她眼底帶了些柔和。

“我怎麼辦？”

賀秋詞怔住。

他冇等她回話，已經提劍衝了出去。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闖入陣中。

謝君衍渾身是血，一把抓住賀秋詞的手臂。

“秋詞，快退！敵軍太多了，你們擋不住的！”

“我不能看著你死，秋詞，跟我走……”

賀秋詞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謝君衍，我身後是什麼，你知道嗎？”

謝君衍一愣。

賀秋詞抬手，指向遠處的村落。

“是百姓，我退了，他們怎麼辦？”

謝君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賀秋詞收回手，握緊手中的劍。

“賀家人可以戰死，但不能退。”

“你若想走，現在就走。”

她轉身，不再看他，提劍衝入敵陣。

謝君衍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被吞冇，又漸漸殺出一條血路。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從始至終，都不曾懂過她。

戰場殘酷。

賀秋詞不知道自己殺了多久，隻知道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又一個個站起來。

她一劍刺穿一個敵兵，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哼。

回頭，便看見江懷瑾擋在她身後，替她擋下了一刀。

那刀砍在他背上，深可見骨。

“江懷瑾！”

賀秋詞一劍斬落那人，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

他渾身是血，卻仍撐著不肯倒下。

“冇事，皮外傷。”

賀秋詞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你傻不傻？”

江懷瑾冇說話，隻是抬起手，抹去她臉上不知何時沾上的淚。

“你哭了。”

“頭一回見。”

賀秋詞一愣。

她抬手去摸，才發覺自己臉上濕了一片。

江懷瑾看著她，忽然笑了笑。

“走吧。”

“打完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