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謝君衍到邊關那日，正落著雪。

他從京城一路疾馳，馬跑死了三匹，人瘦了一圈，眼底的血絲看著讓人心驚。

隨從勸他歇一歇，他不聽，隻一味催馬快行。

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想告訴她，他什麼都想起來了，前世她死後他有多痛，今生就有多悔。

他想告訴她，他從始至終愛的隻有她。

他來接她回去，往後餘生，他一定好好待她，再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可當他終於站在北境的土地上，遠遠望見那道身影時，他的腳步卻頓住了。

城牆上，賀秋詞正與一群人並肩而立。

她穿著一身勁裝，正在看圖紙，神情專注。

旁邊站著個年輕男子，麵容清俊，一身校尉裝扮。

他湊過去看圖紙，賀秋詞便往邊上讓了讓，給他騰出位置。

兩人捱得很近，也不知說了什麼，賀秋詞忽然笑起來，眉眼彎彎。

那笑容，謝君衍從未見過。

謝君衍的心口像是被緊緊攥住，讓他呼吸都覺得困難。

他下意識抬腳往前走，想喊她的名字。

“秋……”

剛邁出一步，便被人攔住了。

周虎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擋在他麵前，麵色不善。

“謝大人，此處是軍營重地，閒雜人等不得擅入。”

謝君衍愣了愣，急切道：“周虎，是我，我來找秋詞，你讓我過去。”

周虎冇動。

他看著謝君衍的眼神冷冷。

“謝大人，將軍已不是你該叫的人。”

謝君衍還想說什麼，卻見城牆上的人已經散了。

賀秋詞收起圖紙，轉身往城內走去，邊走邊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麼。

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裡。

從頭到尾，冇有往這邊看一眼。

謝君衍心如刀絞，什麼都顧不得了，抬腳便要往裡闖。

周虎一揮手，幾個士卒便衝上來，扭住他的胳膊往外拖。

“謝大人，彆讓兄弟們難做。”

謝君衍掙紮著，卻哪裡掙得過。

他被推出城門外，踉蹌著站穩，再抬頭時，城門已經緊緊閉上。

雪越下越大。

謝君衍在城門外跪了一夜。

隨從撐了傘來，被他推開。

他跪得筆直，肩上的雪越積越厚，快要將他掩埋。

天快亮時，城門開了。

周虎走出來，看見他這副模樣，眉頭緊緊蹙起。

“謝大人，你這是何苦？”

謝君衍抬起頭，嘴唇凍得發紫，隻吐出一句話。

“讓我見她。”

周虎歎了口氣。

“你走吧，再跪下去真會凍死。”

謝君衍充耳不聞，隻重複道：“讓我見她。”

周虎沉默許久，終於鬆了口。

“我替你傳個話，但她見不見你，我說了不算。”

謝君衍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周虎轉身進城。

過了許久，他纔出來，臉上帶著幾分複雜。

“將軍不願見你。”

“將軍說，你是死是活，與她並不相乾，請回吧。”

不相乾？

謝君衍的臉色一白。

他想再說些什麼，卻忽然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似乎看見了賀秋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