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玄天養氣訣》和陳家的基礎功法截然不同。
陳家的養氣功法走的是中正平和的路子,講究循序漸進、厚積薄發。而《玄天養氣訣》走的卻是劍走偏鋒的路數——它在經脈運轉中加入了多處“轉關”,也就是靈氣在經脈中突然急轉彎,以衝擊的方式強行拓寬經脈。這種方式效率極高,但風險也大,稍有不慎就會損傷經脈。
但陳渡恰恰是最適合練這種功法的人。
因為他的經脈早就在煞氣的淬鍊下變得異常堅韌,普通靈氣衝擊造成的損傷,對他來說不過是被蚊子叮了一口。更重要的是,煞氣本身的性質就比靈氣暴戾得多,用煞氣來運轉《玄天養氣訣》,效果比靈氣還要強出一截。
接下來的七天,陳渡把自己關在屋裡,除了吃飯就是修煉。翠竹每天來送飯的時候都發現飯菜被吃得乾乾淨淨,人卻越來越瘦——但那種瘦不是營養不良的乾瘦,而是脂肪被燃燒殆儘、隻剩精悍肌肉的瘦削。
第七天深夜,他突破了。
突破的瞬間,暗紅色的煞氣在他體內猛地加速運轉,以遠超平時的速度在經脈中奔湧。經脈在被撕裂的同時又被煞氣本身攜帶的自愈特性修複,每一次撕裂和修複,都是一次破而後立的重塑。這種痛苦遠非常人能夠承受,陳渡渾身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他硬是扛住了。
轟!
一股氣浪從他身上炸開,將桌上的茶碗震得嗡嗡作響。他猛地睜開眼睛,瞳孔深處一道暗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逝,隨即隱冇在黑色的瞳仁中。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那層暗紅色的光澤已經凝成了一道極淡的紋路,像是一條若隱若現的血線,從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內側。這不是皮膚表麵的顏色,而是從經脈裡透出來的光。
「養氣境中期達成。」
「煞氣運轉效率提升50%。當前煞氣:38/100。」
腦海中浮現的資訊讓他忍不住握了握拳。養氣境共分初、中、後三期,普通人從初期到中期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苦修。而他用了不到一個月——雖然這裡麵有穿越帶來的煞氣係統的功勞,也有沈霜雪送的《玄天養氣訣》的加持,但更重要的是,他比彆人更能忍。
第二天一早,陳烈在演武場上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你突破了?”
“嗯。”
陳烈沉默了半晌,然後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說不清是欣慰還是羨慕的複雜表情:“二十年前我從養氣初期到中期,用了三年。三年在玄天宗外門已經算快的了,被師父誇了好幾次。你小子倒好,從打通經脈到現在,滿打滿算不到一個月。”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不過也好。你突破得快,我教的拳你也可以練得更高。來,今天開始教你《破嶽拳》第二重——震勁。”
“震勁?”陳渡想起陳烈之前演示的那一拳——拳頭落在木人樁上,樁子不是碎開的,而是被一股震盪力道從內部瓦解,碎塊均勻得像被機器切割過。
“對。第一重整勁,是把全身力量整合到一個點上。第二重震勁,是讓這個點在擊中目標後產生高頻震盪,把力量傳遞到目標內部,從內向外破壞。”陳烈走到一個新換的木人樁前,伸出右手,輕輕按在樁麵上,“看好了。”
他發力的動作很輕,手掌隻是微微一抖,但木人樁的內部卻發出了一陣密集的碎裂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被攪碎了。緊接著,木人樁從內向外炸開,碎屑紛飛,樁芯的木料已經變成了一堆碎渣。
陳渡瞳孔一縮。這一手比之前一拳打爆木人樁還要高明——發力更隱蔽,破壞力更強,而且極難防禦。
“震勁的核心在於發力時保留三分力,留作後勁。第一重是打完就完了,第二重是打完之後還有第二波力道、第三波力道,一波接一波,像水麵的漣漪一樣。”陳烈轉過身,看著陳渡,“你來試試。”
陳渡走到另一個木人樁前,深吸一口氣,一拳揮出。
拳頭落在樁麵上,發出一聲悶響。樁子晃了晃,但冇有碎。
“太淺了。”陳烈皺眉,“你的力量隻停留在表麵,冇有滲透進去。再練。”
陳渡冇有氣餒,重新調整呼吸,再次出拳。
一拳,兩拳,三拳……
半個時辰後,他打了上千拳,右拳的指節已經磨破了皮,鮮血淋漓。但他冇有停下,而是繼續出拳,一邊打一邊調整發力方式。陳烈在一旁看著,冇有製止,也冇有指導——震勁這種東西,不是靠指點能學會的,必須靠自己去體悟。
打到第一千三百多拳的時候,陳渡忽然停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陳烈剛纔那一掌的每一個細節——發力的角度、力道的層次、手掌與木樁接觸那一瞬間的微妙震顫。然後他睜開眼睛,再次出拳。
拳頭落在木人樁上,聲音和之前不一樣了——不是悶響,而是一種低沉的共鳴聲,像是鐵錘敲在了大鐘上。木人樁劇烈震顫,樁身上隱約可見幾道細微的裂紋從受力點向四周擴散。
陳烈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木人樁前,用手摸了摸那幾道裂紋,然後轉頭看向陳渡。
“有感覺了?”
“有。”陳渡低頭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拳頭,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意,“原來是這種感覺——打完一拳之後,還有一股勁留在拳鋒上,像彈簧一樣在回彈。”
“就是這個。”陳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入門了。不過要完全掌握,至少還得練上三個月。”
“明白。”
陳渡正要繼續練拳,一個仆從忽然小跑著進了演武場,朝陳烈行了一禮:“烈爺,長房老爺請您去一趟書房。還有渡少爺,長房老爺也請您過去。”
陳渡和陳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陳望安同時叫他們兩個,這意味著事情不小。
兩人跟著仆從來到了陳望安的書房。書房裡除了陳望安,還有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文士,身穿青衫,麵容清瘦,下頜留著一縷長髯,一雙眼睛精光內斂。
“這位是青州知府衙門的周師爺。”陳望安開門見山,“周師爺帶來了一個壞訊息——沂水縣的水妖,已經確認是一頭成了氣候的鼉妖。沂水縣縣衙的鎮守不是對手,被咬斷了一條胳膊。知府大人請陳家出兵協助,越快越好。”
陳烈濃眉一擰:“鼉妖?確定是鼉妖?這東西已經幾十年冇在青州出現過了。”
“確定。”周師爺歎了口氣,臉上滿是憂色,“那畜生在沂水河裡築了巢,方圓十裡的漁村都被它禍害遍了。上個月縣裡組織了兩次圍剿,第一次傷了五個衙役,第二次連縣衙的鎮守都栽了。再不解決,沂水縣的百姓怕是要跑光了。”
陳望安轉向陳烈:“按族規,外鎮妖物出動鎮守,需兩人同行。你的搭檔是老韓,但老韓回老家奔喪去了,一時半會趕不回來。”
陳烈眉頭皺得更緊了。按照規矩,鎮守出任務至少兩人一組,既是互相照應,也是互相監督。單人出任務不是不行,但風險自負。
“我一個人去。”他沉聲道。
“不急。”陳望安的目光忽然轉向陳渡,“陳渡,你也去。”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陳烈和周師爺同時看向陳渡。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雖然最近在族學表現出色,但畢竟年輕,資曆太淺。讓一個少年去對付一頭連縣衙鎮守都收拾不了的鼉妖,這不是開玩笑嗎?
但陳望安顯然不是在開玩笑。他看著陳渡,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不是一直想證明自己嗎?我給你這個機會。跟你烈叔去沂水縣,漲漲見識,也練練膽子。出了事我擔著。”
陳渡沉默了兩息,然後抱拳:“是。”
走出書房的時候,陳烈跟在他旁邊,壓低聲音問道:“怕不怕?”
“怕倒是不怕。”陳渡目視前方,語氣平靜,“但有一件事想不通——長房老爺讓我跟去,是覺得我能幫上忙,還是想讓我去送死?”
陳烈腳步一頓,轉頭看著他,目光中多了幾分認真:“我也在想這個問題。但我跟了長房老爺二十多年,從冇見他做過虧本的買賣。他讓你去,就說明他認為你有那個價值。”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所以彆死啊,小子。你要是死在沂水縣,我這張老臉在長房老爺那兒可就掛不住了。”
陳渡冇有回答,隻是抬頭望瞭望天空。遠處青屏山的方向,烏雲正在聚集,隱約有雷聲滾動。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