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霜雪不是第一次進陳家主宅,但每次來都覺得這地方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
陳家的宅子建得極其規整,每一進院子的大小、每一間房屋的朝向、每一道迴廊的轉角,都嚴格遵循某種古老的規製,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這種規整在普通人看來不過是世家大族的講究,但在修行者眼裡,整座宅院就是一座法陣的陣基。
以宅為陣,以家為牢。
陳望安的書房在正院二樓,推開窗就能看到整個陳家的格局。沈霜雪走進書房時,他已經泡好了茶,坐在窗邊的矮榻上,神色平和。
“沈姑娘請坐。”陳望安做了個請的手勢,“上次姑娘來訪,陳某未能細談,深表歉意。”
沈霜雪在他對麵坐下,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陳族長,我就不繞彎子了。青屏山的封印,你們陳家到底知道多少?”
陳望安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沈姑娘覺得陳家應該知道多少?”
“陳家世代鎮守青州,府邸的格局暗合周天星鬥大陣,族中鎮守修煉的功法也與封印之術有關。”沈霜雪的目光銳利如刀,“不要說這些都是巧合。”
陳望安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沈姑娘既然已經看出來了,我也不再隱瞞。陳家的先祖陳霸先,當年就是參與封印那頭大妖的七位宗師之一。這座宅子確實是陣基,陳家世代鎮守青州,表麵上是守衛一方平安,實際上——是守衛封印。”
沈霜雪瞳孔微微一縮。她猜到陳家和封印有關,但冇想到關聯這麼深。
“既然陳家是守護封印的一脈,那如今封印鬆動,為何陳族長一點也不著急?”她問道。
“誰說我不急?”陳望安的聲音沉了幾分,“封印鬆動是從二十年前開始的。也就是那一年,我在路邊撿到了陳渡。”
沈霜雪愣住了。
“您是說……陳渡和封印有關?”
“我不敢肯定。”陳望安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向遠處青屏山的輪廓,“但那個孩子的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氣息。老夫活了四十多年,見過無數修行者,但從冇見過像他那樣的——他體內的力量不是靈氣,而是煞氣。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體內居然有煞氣。”
他轉過身,看著沈霜雪:“沈姑娘是玄天宗的高徒,見識遠勝於我。你告訴我,一個身懷煞氣的嬰兒,出現在封印鬆動的那一天,出現在青屏山腳下的路邊——這是巧合嗎?”
沈霜雪沉默了。她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陳渡時,點在他眉心的那根手指,以及那股“很暗的氣息”。當時她隻是覺得奇怪,現在想來,那股氣息和青屏山深處湧動的煞氣,確實有著某種若有若無的共鳴。
“我查過很多古籍,但冇有找到確切的答案。”陳望安繼續說道,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疲憊,“這些年來,我看著那孩子長大,看著他在族學裡被人欺負,看著他被鈺兒打得鼻青臉腫。有無數次我想出手幫他,但我忍住了。因為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是來拯救封印的關鍵,還是封印破裂的引子?”
“所以您最近忽然開始提拔他,是因為……”
“因為他變了。”陳望安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從大約一個月前開始,那孩子忽然像變了一個人。以前的他逆來順受,膽小怕事。現在他身上的煞氣越來越濃,實力越來越強,心性也越來越沉穩。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封印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與其繼續觀望,不如主動推他一把。”
沈霜雪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陳族長,您有冇有想過——如果他真的是封印破裂的引子呢?”
陳望安冇有回答。
窗外暮色漸沉,青屏山的輪廓在暮靄中若隱若現。山體深處隱約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像是某種巨獸的心跳聲,低沉而有力。
許久之後,陳望安輕聲說了一句:“如果他是引子,那我們所有人,都隻能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