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養氣後期的修為,讓陳渡對身體的掌控力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在此之前,他出拳時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塊肌肉的收縮和每一根骨骼的傳動。但現在,他連經脈中煞氣的流動方向和速度都能精準地感知到。這種對自身力量入微級彆的掌控,是練習暗勁的前提條件。
暗勁和震勁不同。震勁是在擊中目標後發力,以高頻震盪的方式從內部破壞目標。而暗勁則更進一步——它要求施術者將力道分成“明暗兩重”,明勁傷人皮肉筋骨,暗勁卻悄無聲息地滲透到目標體內,停留在臟腑或經脈深處,既可以當時爆發,也可以潛伏到施術者需要的時候再引爆。
陳烈在演示暗勁的時候,用了三塊疊在一起的青磚。
他一掌拍下去,最上麵那塊磚紋絲不動,最下麵那塊卻碎成了齏粉。中間的磚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掌印,像是用烙鐵烙上去的一樣。
“看清楚了?”陳烈抬起手,抖掉掌心的磚灰,“明勁打碎第一塊,暗勁穿透中間那塊,最後全部的力量在第三塊上炸開。暗勁的關鍵,不在於發力有多猛,而在於力道在傳遞過程中的損耗有多低。你要讓自己的力量像水一樣,遇縫就鑽,無處不滲。”
陳渡走到另一疊青磚前,深吸一口氣,一掌拍下。
最上麵那塊磚應聲而碎,但下麵的兩塊完好無損。
“太淺。”陳烈皺眉,“你的力量全部被第一塊磚吸收了。放鬆,不要想著把磚打碎。你越想打碎它,力量就越集中在表麵。”
陳渡重新調整。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反覆回放陳烈剛纔那一掌的每一個細節——手臂落下的速度、手掌接觸磚麵的角度、力量從肩到肘再到掌根的傳遞節奏。然後他再次出掌。
這一次,最上麵的磚冇有碎。
但最下麵的那塊磚,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紋路。
陳烈俯身看了看那道裂紋,然後直起腰,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陳渡:“第一次練暗勁,就能讓力道穿透三層磚。你小子到底是天才還是妖怪?”
“妖怪應該冇我這麼講道理。”陳渡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嘴角微揚。
“少貧嘴。”陳烈在他後腦勺上輕拍了一巴掌,力道不小,“暗勁你算入門了。但要把暗勁練到收放自如,至少還要三個月。接下來這三個月,你每天早上一千掌,練到掌心能黏住水麵上的落葉為止。”
“黏住落葉?”
“對。”陳烈走到演武場邊的水缸旁,伸出手掌,輕輕按在水麵上。他冇有發力,但手掌周圍的水麵卻微微凹陷下去,一片漂在水麵上的枯葉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住了一樣,牢牢地貼在他的掌心下方,“這叫‘吸勁’,是暗勁的反向運用。學會了吸勁,你的暗勁纔算真正大成。”
陳渡若有所思地看著那片被吸住的枯葉,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暗勁可以反向運用,那煞氣呢?
煞氣入體是吸收,那他能不能反過來,將煞氣釋放出去?
這個念頭隻在他腦海中停留了一瞬,就被他暫時壓了下去。現在還不是研究煞氣外放的時候。他剛剛突破養氣後期,根基尚淺,貿然嘗試未知的領域,風險太大。
接下來的日子,陳渡的生活重新回到了三點一線的節奏——清晨跟陳烈練拳,白天去族學聽孟章講課,晚上在屋裡運轉煞氣鞏固修為。但他的修煉重心,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他開始有意識地將破嶽拳的發力技巧和煞氣運轉結合起來。暗勁的“滲透”特性和煞氣的“侵蝕”特性,在本質上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如果能將兩者融為一體,他的攻擊力將會再上一個台階。
這個嘗試的過程比他想象中要艱難得多。煞氣畢竟是妖物的本源力量,性質暴戾,難以精細操控。而暗勁需要的是極致的精準和細膩,稍有偏差就會前功儘棄。兩者一個是狂野的猛獸,一個是精密的儀器,想要讓它們協調配合,談何容易。
但陳渡有這個耐心。他每天在木人樁上反覆嘗試,一拳一拳地調整煞氣的注入量和注入時機。剛開始時,煞氣要麼注入得太早,把木人樁的表層炸出裂紋,要麼注入得太晚,力道都打完了煞氣還冇滲進去。
半個月後,他打出了第一拳成功的“煞氣暗勁”。
那一拳落在木人樁上,樁子外表毫髮無損,但樁芯內部傳來了一陣細微的爆裂聲。陳烈聽到動靜走過來,用手指敲了敲樁子,然後一言不發地一掌劈開木人樁,露出裡麵的樁芯——樁芯的正中央,有一小片木料被腐蝕成了焦黑色,散發出淡淡的腥臭味。
陳烈盯著那片焦黑的木芯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抬起頭:“這一拳要是打在人身上,外表不紅不腫,內臟卻已經爛了。這種手段,不太像是正道的路子。”
“力量本身冇有正邪之分。”陳渡平靜道。
陳烈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說得對。拳頭就是拳頭,打出去的是正是邪,看的是用拳頭的人,不是拳頭本身。”
他從懷裡摸出一本厚厚的冊子,扔給陳渡:“這是《破嶽拳》第三重暗勁的完整心法,以及第四重‘崩勁’的入門綱要。暗勁你算是入了門,後麵的路自己走。我冇什麼能教你的了——能走多遠,看你自己的造化。”
陳渡雙手接過冊子,鄭重抱拳:“多謝師父。”
陳烈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演武場邊的梧桐樹都抖了幾抖。他用力拍了拍陳渡的肩膀,眼圈竟然微微有些發紅:“好!好!教了二十年,終於教出個像樣的徒弟了!”
遠處,主宅二層的書閣窗後,陳望安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演武場上這一幕。他身後的書案上攤著一封信,信紙泛黃,墨跡陳舊,落款處蓋著一枚暗紅色的印章——那印章的圖案,和陳渡掌心那道血色紋路的形狀,一模一樣。
“老爺,玄天宗的沈姑娘又來了,說想見您。”一個老仆在門外輕聲道。
陳望安將信紙摺好放回信封,平靜地說了一句:“請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