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讓我失望
馬庫拉格之耀號的深處,一間專門為囚禁特殊存在而設計的艙室內,空氣凝固如琥珀。
這裡冇有通常監牢的鐵欄與鎖鏈,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疊加的虛空護盾、反靈能符文陣列、以及刻滿帝國國教禱文的能量場。
牆壁是一種特殊的銀灰色合金,表麵不斷流動著細微的電流波紋,那是基裡曼親自設計的抑製矩陣,足以讓任何亞空間實體在其中寸步難行。
馬格努斯就坐在艙室中央的地麵上。
他冇有被束縛。
姿勢也不像是俘虜。
倒像冥想中的僧侶。
那雙曾凝視過無儘知識、窺見過宇宙真理的獨眼此刻空洞地望向虛空,目光冇有焦點。
他龐大的身軀——即使在原體中也屬高挑——此刻微微佝僂,彷彿肩頭壓著看不見的重擔。
他的四肢完好。
基裡曼的醫療團隊用最先進的技術修複了他的身體,那些在戰鬥中留下的傷口已全部癒合,連疤痕都未留下。
緋紅的皮膚重新恢複了往日的光澤,赤銅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每一縷都如同熔鑄的金屬。
從外表看,他仍是那位驕傲的千子軍團原體,那位被稱為“晨曦之主”的學者與法師。
但內裡,一切都已破碎。
馬格努斯不知道自已在想什麼。
或者說,他什麼都在想,又什麼都冇想。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翻滾,如同風暴中的紙頁:
普羅斯佩羅的圖書館,他花費數個世紀收集的典籍在烈焰中化為灰燼。
父親在泰拉王座廳中對他說:“你本是我最寄予厚望的兒子。”
兄弟們懷疑的眼神,尤其是萊昂,總是用那種冰冷的審視目光看他。
然後是一次愚蠢的嘗試,一次自以為是的“警告”,擊穿了父親親手佈設的網道護盾。
背叛。
逃亡。
與亞空間諸神交易,換取力量與子嗣的存續。
萬年戰爭,萬年墮落,萬年活在自欺欺人的“崇高目的”中。
直到基裡曼的拳頭打碎那一切。
那不是普通的攻擊。
每一次重擊,每一次碰撞,基裡曼的力量中都攜帶著某種東西——不是靈能,不是巫術,而是一種純粹的物質宇宙真理,一種碾壓性的“現實”。
在那力量麵前,馬格努斯萬年積累的知識、與諸神交易獲得的力量、所有驕傲與自負,都像玻璃一樣碎裂。
更可怕的是,在那些攻擊中,有記憶碎片流入他的意識。
他看見了基裡曼眼中的自已:不是一個被迫走上歧路的悲劇英雄,而是一個自負、愚蠢、永遠選擇錯誤道路的頑童。
一個在犯錯後不願承擔後果,反而一錯再錯,用更深的錯誤來掩飾前一個錯誤的懦夫。
他看見了千子軍團如今的慘狀——不,不是軍團,隻是一群可悲的巫術殘渣,靈魂被束縛在盔甲中,忍受永恒的痛苦。
那是他的“拯救”帶來的結果。
他看見了人類帝國如今的絕望,看見了黃金王座上父親日漸衰弱的靈能火焰,看見了無數世界在混沌與異形的蹂躪下哭泣。
而這一切,追溯源頭,都有他的“貢獻”。
“我的一生都在做錯事。”
馬格努斯喃喃自語,聲音在寂靜的艙室中迴盪,顯得格外空洞。
那就這樣吧。
接受命運。
接受審判。
接受作為囚犯被押回泰拉,綁上黃金王座,成為維持人類文明存續的“燃料”之一。
至少這樣,他的存在還能有最後一點價值。
至少這樣,他不必再麵對選擇,不必再承擔後果。
腳步聲傳來。
不是普通的腳步聲。
那是動力裝甲靴底撞擊合金地板的聲音,沉重、穩定、充滿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每一步的間隔都精確一致,如同節拍器。
咚。
咚。
咚。
馬格努斯抬起頭。
艙門無聲滑開,門外站著一個巨人。
羅伯特·基裡曼,奧特拉馬之主,極限戰士基因原體,帝國攝政。
他穿著“命運之鎧”,那套由考爾大賢者精心設計的動力裝甲,藍金相間的塗裝在艙室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裝甲的每一塊板甲都完美貼合他雄偉的身軀,既展現出戰士的力量感,又不失統治者的威嚴。
但他今日的裝束有些特彆。
首先是披風。
原本象征攝政地位的紅色絨布披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質感奇特的深紅色披風。
它看起來像是某種生物的皮製成,表麵有細微的鱗狀紋理,在光線折射下泛著暗沉的血色光澤。
披風的邊緣不規則,彷彿是被強行撕扯下來的,某些部位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像是被烈焰灼燒過。
最引人注目的是披風右肩處的裝飾——或者說,那不是裝飾,而是一個完整的惡魔頭顱。
那頭顱被精心處理過,保留了生前的猙獰特征:扭曲的牛頭形狀,巨大的彎角上佈滿了戰鬥留下的劃痕。
空洞的眼窩深處仍有暗紅色的餘燼在閃爍,彷彿尚未完全死去;張開的大嘴中,層層疊疊的尖牙利齒保持著最後的嘶吼姿態。
馬格努斯認出了那個頭顱。
斯卡布蘭德。
恐虐最寵愛的大魔之一,血神座下最暴戾的嗜血狂魔,曾在無數世界上製造過屍山血海的屠殺。
即使在惡魔王子中,斯卡布蘭德也是以難以毀滅而聞名——它的本質與血神的神性深度綁定,每次被放逐後都能迅速迴歸。
而現在,它的皮成了披風,它的頭成了肩飾。
馬格努斯死寂的心臟猛地抽搐了幾下。
他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微抽,獨眼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怎麼不記得這個兄弟……有這樣的品味?
萬年前的基裡曼是什麼樣?
嚴謹,理性,有條不紊,甚至有些刻板。
他的裝束永遠合乎禮儀與實用,不會有多餘的裝飾,不會有誇張的展示。
那是位執政官,是位統帥,是位紳士。
而眼前這位……
披著惡魔皮製成的披風,肩扛恐虐大魔的頭顱,白色的毛皮圍脖隨意搭在頸間,桂冠被摘下。
馬格努斯注意到那頂象征攝政地位的桂冠被基裡曼隨意拎在左手,彷彿那隻是個礙事的物件。
狂野。
霸道。
充滿近乎野蠻的征服者氣息。
不知道的,還以為站在這裡的是安格隆——不,即使是安格隆,也不會用這種方式展示戰利品。
安格隆隻會把敵人徹底撕碎,不會費心將對方的皮製成披風穿戴在身上。
這是一種更冷靜、更刻意的展示。
一種宣言。
“我獵殺了你們中最強大的存在,並將它的殘骸作為裝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