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慟哭者
灰燼,瘟疫,與最後的哭泣。
馬拉金·福羅斯跪在泥濘之中。
這泥濘不是水與土的造物,而是**的血肉、破碎的陶鋼、以及納垢賜福下永恒腐爛的土壤混合而成的褻瀆之物。
每一次呼吸都灼燒著他的肺部。
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腐臭,那是納垢信徒身上綻放的瘟疫花散發出的氣味,是內臟暴露在外的傷口發酵的氣息。
是希望徹底死亡後留下的餘韻。
他僅剩的左臂緊握著動力劍“悲慟之刃”,劍身上的能量力場忽明忽暗,如同垂死者的心跳。
右肩的斷口處,臨時凝血劑勉強封住了動脈,但每一次心跳仍有血珠滲出,混合著雨水。
如果那淡黃色的、帶著酸蝕性的液體還能被稱為雨水的話,沿著紅色與金色剝落的鎧甲流淌而下。
紅色,曾是榮耀之色。
金色,曾是驕傲之紋。
如今隻剩下褪色的恥辱,與洗刷不儘的汙名。
三個小時前,慟哭者還有完整的陣地。
那是大漩渦邊緣一個無名世界的第三大陸,座標無意義,戰略價值微乎其微。
他們本不該在這裡,就像他們本不該存在於帝國的任何角落。
贖罪遠征的路線是被強加的,由審判庭的冷酷意誌繪製。
像一根刺入血肉的鉤鎖,拖拽著這群揹負“附逆”之名的聖吉列斯子嗣,穿過帝國最黑暗、最危險的疆域。
“我們掩護平民撤離,然後離開。”
馬拉金在戰前會議上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陶鋼,“不尋求勝利,隻求生存。”
多麼可笑的要求。
他們戰團的戰吼,可是:“為了所珍視之人,我選擇榮耀赴死。”
對星際戰士而言,生存從來不是目的,隻是達成目的過程中偶爾的副產品。
他們的目的是死亡——為帝皇而死,為原體而死,為人類而死。
但馬拉金已經厭倦了死亡,他見證了太多。
三百個名字,三百張臉,三百個在巴達布戰爭中倖存下來的兄弟,現在隻剩下一百二十七人站在他麵前。
不,不是站。
是倚靠在殘缺的掩體上,是跪在地上調整僅存的爆彈槍,是用沾滿油汙的機械手修補胸甲的裂口。
每個人都帶著傷,每個人都缺少某種器官或肢體,每個人都經曆過至少三次本該致命的傷勢。
慟哭者冇有藥劑師。
最後一個藥劑師在克拉肯蟲巢艦隊的那場遭遇戰中,為從吞噬蟲的酸液中搶救三管基因種子而融化了。
他們冇有技術軍士——技術軍士與旗艦“悲慟號”一同被牛頭人戰團奪走。
他們冇有智庫——智庫館長在壓製全團爆發的黑怒時,自已的靈魂被那深淵吞噬了。
他們什麼都冇有,隻有彼此,以及一個越來越渺茫的希望:
或許有一天,贖罪會結束;或許有一天,帝國會重新接納他們;或許有一天,他們能站在巴爾的天空下。
不是為了戰鬥,隻是為了看看聖吉列斯誕生的世界。
然後紅海盜來了。
不是一波突擊,不是試探性攻擊。
是一千五百名納垢信徒組成的完整戰幫,帶著腐爛的艦船、瘟疫武器、以及褻瀆的戰爭機器。
他們從天而降,像一場疾病突然爆發在健康的組織上——如果慟哭者還能被稱為“健康”的話。
“為了慈父!”
叛徒們的戰吼在通訊頻道中迴盪,被瘟疫改造過的聲帶發出濕漉漉的咯咯聲,“獻上天使之血!”
第一波接觸持續了十七分鐘。
慟哭者損失了二十三人。
馬拉金親自率領反擊,他的動力劍斬下了五個瘟疫戰士的頭顱,第六個的斧頭嵌入了他的肩甲。
他扭斷那叛徒的脖子時,感覺到自已鎖骨碎裂的聲音。
“戰團長,東側防線崩潰!”
通訊中傳來三連長卡斯托的聲音,隨後是一陣爆彈槍的轟鳴一陣爆彈槍的轟鳴和戛然而止的靜默。
馬拉金冇有時間去確認卡斯托的生死。
他衝向東方,看見的是地獄的景象:三十名慟哭者被兩百個紅海盜包圍,瘟疫戰士們不緊不慢地推進,享受著殺戮的過程。
一個年輕的戰士——馬拉金記得他叫艾利烏斯,加入戰團才四十二年,還是個孩子。
而那孩子,現在正被三個納垢信徒按在地上,他們用生鏽的匕首剝開他的胸甲,不是為了殺死他,而是為了將活著的蛆蟲塞進他的胸腔。
馬拉金爆發出聖吉列斯子嗣的速度,動力劍劃出金色的弧光。
三個頭顱飛起。
他拉起艾利烏斯,男孩的眼中充滿了純粹的恐懼,那是黑怒的前兆,也是終結。
“堅守陣型!”
馬拉金怒吼,但他的聲音被淹冇在一陣黏液炮的齊射中。
黃綠色的腐蝕液體灑落在陣地上,陶鋼裝甲嘶嘶作響,血肉融化成膿水。
一個慟哭者尖叫著抓撓自已的頭盔——腐蝕液滲入了接縫。
馬拉金看著那個兄弟倒下去,看著他被自已的恐慌和痛苦吞噬。
那是十班長戈爾吉斯,曾在巴達布戰爭中獨守通道四小時,擊退牛頭人三次進攻的勇士。
如今他在泥濘中翻滾,指甲摳進自已的眼眶,直到腦漿從指縫間溢位。
納垢信徒們笑了。
那笑聲像是化膿的傷口被擠壓的聲音。
馬拉金感覺到血渴在喉嚨深處燃燒。
那不是比喻。
是物理上的燃燒感,一種乾渴,一種對鮮血的原始渴望。
聖吉列斯所有子嗣的詛咒,在慟哭者身上並不明顯。
或許是因為那一次機械神教的詛咒建軍,真的讓他們在基因層次上,對這戰團的遺傳疾病產生了一定抗性。
但到了這種絕望的地步,那點抗性已經起不到作用了。
他咬破自已的舌尖,用疼痛壓製**。
鮮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反而讓渴望更加強烈。
“戰團長,西側需要支援!”
副官雷德瑪的聲音傳來,伴隨著鏈鋸劍撕裂**的轟鳴。
馬拉金轉向西方,每一步都踩在兄弟們的屍體上。
他看見了雷德瑪——那個總是樂觀的老兵,即使在巴達布戰爭最黑暗的時刻,也會講述聖吉列斯在泰拉高空飛翔的故事。
現在雷德瑪背靠著一輛殘破的犀牛運兵車,左腿自膝蓋以下不見了,他用爆彈槍支撐身體,右手揮舞著隻剩半截的鏈鋸劍。
五個瘟疫戰士圍著他,不急於殺死他,而是在玩弄他。
一個用鏽蝕的鉤子拉扯他的腸子,另一個用鈍刀敲打他的頭盔。
“來啊,叛徒!”
雷德瑪嘶吼,“來麵對帝皇的憤怒!”
“為了所珍視之人,我們選擇榮耀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