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他做了很多事
幽藍的低語,如同最粘稠的毒液,順著靈魂的裂隙滲入馬格努斯近乎停滯的思維。
“你在猶豫什麼,馬格努斯?”
那聲音千變萬化,時而如同慈父,時而如同諍友,最終彙聚成尖銳的嘲諷:
“偉大的靈能之主,普羅斯佩羅的黎明,如今竟渴求一場卑微的死亡?多麼可悲,多麼諷刺的結局!”
低語迴盪,試圖撬動他心中最後的不甘。
“還是說……你對那個被詛咒者,對你的‘父親’,竟還抱有可笑的愧疚?”
聲音變得蠱惑而充滿同理心,“醒醒吧!該愧疚的是他!是他背棄了你的忠誠,漠視了你的苦難!
你隻是想拯救你的孩子們,你有什麼錯?!
回顧你的過往,再看看現在——還有誰真正站在你身邊?”
畫麵被強行灌注:那些追隨他墮入混沌的千瘡之子,如今隻剩靈魂在鎧甲中哀嚎,依賴奸奇的邪法術維持著可悲的形體。
冇有新的血肉,冇有未來,隻有永恒的折磨與逐漸被遺忘的宿命。
一旦失去支撐,他們終將化為亞空間裡飄蕩的、無人銘記的古老殘響。
“你想要這樣的結局嗎?讓你的子嗣,讓你畢生的心血,都變成一堆會活動的‘舊時代遺物’?”奸奇的聲音驟然變得激昂,充滿鼓動性,“如果不想,那就站起來!接受真正的饋贈,擁抱你應有的力量!戰勝你的兄弟,就像……”
聲音頓了頓,拋出了一個極具誘惑與毒性的類比:“……就像當年的荷魯斯一樣。”
“荷魯斯能傷到帝皇,你,馬格努斯,為何不能戰勝此刻的基裡曼?”
馬格努斯殘破的意識深處,的確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一些被強行喚醒的記憶碎片,一些被基裡曼那頓“哲學毆打”所引發的、不同於混沌邏輯的思考,似乎在嘗試反駁這些低語。
那些道理,關於責任,關於錯誤的真正起點,關於“自知無知”後或許存在的另一條路……
但最終,這一切掙紮,化為了一聲深徹靈魂的歎息。
累了。
真的累了。
一萬年的執念,一萬年的掙紮,一萬年活在怨恨與扭曲的知識中。
看著自已的軍團日益凋零、非人,看著自已離最初的夢想越來越遠。
方纔那場被迫的“一生回顧”,更像是一次殘酷的總結,抽乾了他最後的心氣。
隨便吧。
反正他的靈魂早已在當年普羅斯佩羅燃燒時就已破碎不堪,如今這具惡魔王子的軀殼與意識,不過是無數碎片被混沌權能強行粘合的產物。
奸奇、或者其他什麼人,想怎麼用,就怎麼用吧。
當“工具”被使用的刹那,真正的“馬格努斯”——那個追求知識、珍視子嗣、渴望得到父親認可的學者與領主——或許就已經死了。
就像……就像荷魯斯一樣。
時至今日,馬格努斯才彷彿真正明白:第一個“死去”的忠誠派原體,或許從來不是聖吉列斯,也不是其他任何人。
正是荷魯斯本人。
從那個被混沌汙染的破敗神廟中走出的,早已不是帝皇的戰帥。
活下來的,隻是一具被四神祝福填充、名為“荷魯斯”的弑神傀儡。
亞空間深處,那輪黑色的太陽,前所未有地暴怒起來!
恐怖的靈能震盪不再有任何剋製,金色的光芒中混雜著人類集體意識裡最強烈的痛苦、絕望與憤怒,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席捲大片區域!
即便周圍那幾千個分化出來的、代表不同人類集體潛意識的帝皇碎片在哀嚎勸阻,也無法平息這源自核心的、純粹“人性”的狂怒。
第二次!
這是第二次,祂眼睜睜看著自已的一個兒子,在祂麵前,被混沌四神的“祝福”強行浸染、拖向深淵!
祂永遠記得荷魯斯之亂終結時的那一幕:瀕死的戰帥站在祂麵前,身體已是混沌的玩物。
帝皇(那時仍能自由行動與言語)對著那具軀殼怒吼:“你對我孩子做了什麼?!”
“荷魯斯”歪了歪頭,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你說聖吉列斯嗎?很遺憾,我給他留了位置……是他自已不願意。所以,我隻好殺了他。”
但帝皇的狂怒並未指向聖吉列斯之死,祂的火焰幾乎要灼穿眼前的存在,聲音嘶啞如受傷的巨獸:
“把他還給我!那可是我的孩子!我最愛的孩子!”
“荷魯斯”愣住了,隨即被帝皇話中那“最愛的”一詞徹底激怒,嘶聲反駁:“誰是你最愛的孩子?!我們之中,到底誰纔是?!你這該死的、無情的混蛋!”
可吼著吼著,“荷魯斯”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自已腳下那扭曲沸騰的影子。
在那影子裡,他看到了混沌四神嘲弄的、無比清晰的譏笑。
原來……原來帝皇一直質問的,從來不是“荷魯斯”這個傀儡。
祂質問的,是躲在傀儡影子後的四神。
原來帝皇口中“最愛的孩子”,從始至終,都是那個神廟被腐蝕之前,祂親手任命為戰帥,寄予了所有信任與期望的——真正的荷魯斯。
祂冇能救回他。
此刻,曆史彷彿重演。
又一個孩子,在他麵前,即將被混沌的陰影徹底吞噬。
他們可是人類集體潛意識的結晶,是人類可能性誕生的“神明”本質!
人類自身孕育的“神明”,豈能被外來的、扭曲的混沌邪神永久奴役?!
這悲涼,這憤怒,幾乎要撕裂帝皇那早已乾涸萬載的人性殘存。
“是啊……人類的神明,怎麼能被混沌邪神奴役呢?”
基裡曼眼神中的悲涼濃得化不開。
他看著幽藍靈能越發濃鬱地包裹住馬格努斯,看著對方眼中最後一點屬於“馬格努斯”的光芒正在渙散。
“太遲了……我本該早點砍下去的。”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罕見的挫敗感。
體內,戰爭之子的本質在咆哮,複仇的怒火在灼燒。
那個更古老的意誌此刻也沉默了,或許在審視這“優柔寡斷”帶來的後果。
“或許你是對的,本質。”
基裡曼對著自已體內沸騰的“基裡曼”說道,“如果我早些徹底接納這份力量,早些被這憤怒驅使,或許在他提及五百世界時,我就該砍下他的頭顱。
而不是……妄圖給他一個懺悔的機會。”
他感到一種深切的、來自原體基裡曼本性的挫敗。
這挫敗感如此鮮明,甚至影響了他。
“我一直不理解……戰錘40K這個世界。”
他喃喃著,彷彿在說一個不屬於這裡的詞彙,“我以為兄弟之間,總能多談談……我以為,總該有一次挽回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