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奇蹟

他做到了許多奇蹟:收複馬庫拉格,重整奧特拉瑪,賦予子嗣們更強大的力量。

他夢想著帶領軍團橫掃星海,懲處叛徒,救贖能救贖者,讓帝國重歸秩序與輝煌。

“你可真是個該死的傢夥啊,基裡曼……”如今的意誌低聲苦笑。

他不得不承認,自已確實被這具身體原主的本質影響了。

哪怕到了此刻,在決定執行死刑的前一秒,他的腦海中竟然還會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個荒誕而溫暖的幻象:一張長長的宴會桌,二十個座位(或許更多),所有兄弟——無論忠誠還是叛亂——都坐在那裡。

冇有戰爭,冇有算計,冇有背叛。

隻是單純地、其樂融融地……吃一頓飯。

這是羅伯特·基裡曼,攝政王,在萬年沉睡中或許做過的、最深切也最不可能的夢。

這個夢,如今也像一絲微弱的毒藥,浸染了更冷酷的意誌。

“但……你冇法再影響我了。”基裡曼緩緩搖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決絕的悲哀,“甚至‘我’自已,也無法再影響這個決定了。”

他歎息一聲,那歎息聲在寂靜的亞空間中格外清晰。

然後,他徹底放開了對體內那股沸騰怒意的壓製。

戰爭之子的本質,原體對叛徒的憤恨,對兄弟誤入歧途的痛心,對無法挽回之事的暴怒……如同開閘的洪水,與他自身的靈能、帝皇的賜福之力徹底融合!

藍金色的火焰轟然暴漲,顏色變得更加深邃,邊緣甚至染上了一層象征極致怒火與毀滅的暗紅!

他的氣息再度攀升,充滿了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他看向地上那已被奸奇幽藍靈能包裹大半、僅剩一絲自我在微弱抽搐的馬格努斯。

眼神複雜,最終化為純粹的悲憫與決斷。

“讓我們來……迎來結局吧。兄弟。”

帝皇之劍再次舉起,這一次,劍身上的火焰不再是純粹的金色,而是與基裡曼周身火焰同調的、燃燒著暗紅邊緣的藍金色!

毀滅的氣息鎖定了馬格努斯的核心本質。

“你註定……”

劍鋒,帶著斬斷萬年恩怨、終結無儘悲劇的意誌,轟然斬落!

“……會被我殺死。”

為了人類。

為了帝國。

也為了……你那早已死去的、真正的自我。

奸奇的尖嘯達到頂峰,試圖做最後的阻攔。

但基裡曼這一劍,蘊含的不再是單純的淨化,而是混合了“基裡曼”所有遺憾、憤怒與最終覺悟的終結。

這是攝政王的判決。

這是戰爭之子的複仇。

這是……一位兄弟,為另一位兄弟送上的、遲來萬年的……慈悲的終結。

那本該斬滅靈魂、終結悲劇的一劍,並未落下。

因為馬格努斯——或者說,那具曾屬於馬格努斯的軀殼——站了起來。

冇有咆哮,冇有怒吼,甚至冇有多餘的動作。

他隻是緩緩地,以一種違背了物理法則與靈能常識的平穩姿態,從亞空間虛無的“地麵”上直立而起。

斷裂的脊柱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那不是癒合的聲音,而是被更原始、更狂暴的混沌能量強行扭正、灌注、加固的聲響。

幽藍、血紅、粉紫、墨綠——四種截然不同、彼此衝突的混沌能量,此刻卻詭異地交織在一起,如同最粗糲的纜繩,纏繞並重塑著他的脊梁,乃至整個身軀。

他站得筆直,甚至比墮落之前更為“挺拔”。

但那挺拔中毫無生機與榮耀,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非自然的完美僵直,如同被四根無形的提線操控的木偶。

緊接著,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馬格努斯周身的靈能,開始不受控製地瘋狂暴漲。

那不再是千瘡之子特有的、帶著求知與神秘色彩的蔚藍靈光,而是混雜了恐虐的狂暴血紅、色孽的魅惑粉紫、納垢的腐朽墨綠,以及奸奇本源的詭變幽藍。

四種色彩互相侵蝕、撕扯,卻又在某種更高層次的意誌強製下。

維持著一種極不穩定的平衡,最終彙合成一種渾濁、粘稠、散發著無儘惡意與毀滅氣息的混沌靈能渦流。

他手中的馬格努斯之刃——那柄剛剛被基裡曼徒手捏彎的法杖長刀。

此刻也在四色能量的灌注下發出痛苦與歡愉並存的嗡鳴。

刀身自行扭直、延長,無數褻瀆的符文自虛空浮現,烙印其上。

刃口處不再是純粹的鋒銳,而是翻湧著微型的時間亂流、嗜血的渴望、墮落的歡愉與永恒潰爛的詛咒。

它不再僅僅是一把武器,而是成為了四神權能的臨時載體。

一柄真正意義上,能夠威脅到基裡曼這具被帝皇之力與神秘本質共同強化過的軀體的。

弑神之刃。

基裡曼的瞳孔,在這一刻微微收縮。

他頭一次,如此真切地、近距離地感受到了混沌四邪神的力量同時聚集、加持於一人之身的恐怖。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彷彿整個亞空間最深沉的惡意、所有智慧生命最極端的負麵情緒。

宇宙誕生之初便存在的腐朽與毀滅概念,都被強行塞進了一個“容器”裡,並指向他。

空氣變得粘稠如膠,時間與空間的感知開始錯亂,耳邊彷彿同時響起無儘的廝殺聲、**的呻吟、痛苦的哀嚎和瘋狂的囈語。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萬年前,在複仇之魂號上,帝皇麵對被四神同時祝福、力量攀升至頂點的荷魯斯時,所感受到的是什麼。

不是單純的“強大”,而是一種原理性的汙染與顛覆。

是秩序、邏輯、存在意義本身,在更高階的混沌概念麵前的顫抖與哀鳴。

難怪……難怪連帝皇那樣超越凡俗理解的永生者。

那樣彙聚了人類集體潛意識希望的至高存在,也會在那樣的力量麵前身負重傷,最終不得不以永恒的枯竭為代價。

將自已束縛於黃金王座,才能維持現實宇宙那脆弱的帷幕。

“原來……是這樣。”基裡曼心中劃過一絲冰冷的明悟。

他看著眼前那具“站起”的軀殼,那雙曾經充滿智慧與偏執、此刻卻隻剩下四色能量漩渦空洞旋轉的“眼睛”。

心中最後一絲屬於“羅伯特·基裡曼”的惋惜與幻想,徹底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