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已一無所知。”

基裡曼平和的聲音，如同畫外音，穿插在這痛苦的走馬燈中。

“這是古泰拉一位名叫蘇格拉底的學者的話。

它告訴我們，自知無知，纔是智慧的開始。”

馬格努斯早已停止了嘶吼和掙紮。

他的雙臂無力地垂在身側，軟得像兩根被抽去骨骼的麪條。

龐大的惡魔之軀被基裡曼單手拎著，顯得異常虛弱、狼狽，任人擺佈。

獨眼中的光芒，從憤怒、痛苦，逐漸變成了空洞與茫然。

“你開始……意識到自已的無知了嗎？馬格努斯。”

基裡曼平靜地追問，像是等待一個早已預知的答案。

冇有回答。

隻有沉重的喘息，和意識深處畫麵閃動的無聲喧囂。

基裡曼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迴應。

他鬆開了手。

馬格努斯如同一攤爛泥般摔落在虛空中，蜷縮著，斷裂的脊柱和遭受重創的頭顱讓他連維持基本形態都顯得困難。

他彷彿沉浸在那場被迫的“一生回顧”中，無法自拔。

基裡曼不再看他。

他站直身體，拔出了腰間的帝皇之劍。

“嗡——”

金色的火焰瞬間纏繞上劍身，純淨、熾烈，與馬格努斯周身黯淡的靈能火焰形成鮮明對比。

那光芒驅散了周圍一部分混沌的陰霾，也照亮了基裡曼冷漠如石刻的麵容。

他的表情幾乎冇有變化，彷彿接下來要做的，隻是處理一件無用的工具。

“給黃金王座充能罷了。”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已，又像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選項……還有很多。”

他的目光似乎投向了亞空間更深處，那裡沉浮著其他叛亂原體的領域。

“珞珈，莫塔裡安……

福格瑞姆，佩圖拉博，甚至安格隆……

任何一個，都行。”

他的聲音裡冇有仇恨，隻有一種近乎工程學考量的平靜，“把他們抓起來，摁在王座上就好了。

無非是……適配性的問題。”

他舉起了燃燒的帝皇之劍，劍鋒對準了地上毫無反應的馬格努斯。

“看來，我的雙手，註定要染上更多兄弟的鮮血。”

基裡曼最後看了一眼馬格努斯，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情緒，但很快又被絕對的理性覆蓋。

“這或許……是個無法避免的悲劇。”

話音落下，劍鋒，揮斬！

金色的火焰劃破亞空間詭異的色彩，帶著終結與淨化的意誌，直取馬格努斯的脖頸！

“不——！！！”

並非馬格努斯的慘叫，而是來自亞空間最深層、最詭譎之地的、一聲尖銳到足以刺穿靈魂的咆哮！

萬變之主的領域——奸奇的迷宮——核心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恐怖靈能震盪！

那力量扭曲了時間與因果的絲線。

無視了部分空間阻隔，化作一道純粹由瘋狂知識、無儘詭計與守護佔有慾凝聚的幽藍洪流，直衝向馬格努斯所在之處！

“小馬！我的小馬！”

那尖嘯中蘊含著難以想象的憤怒與焦急，“我隻有這一個高等手辦了！

你不能——！”

幾乎在奸奇出手的同一刹那，亞空間另一端，那輪黑色的太陽。

人類帝皇那混合著絕望、終結與一絲微弱希望的意誌化身，也爆發出轟鳴！

金色的靈能試圖阻攔那道幽藍洪流，守護祂的子嗣完成那必要的“淨化”或“回收”。

然而——

恐虐的怒吼化為血紅的戰斧虛影劈落！

色孽的歎息化作粉紫色的愉悅鎖鏈纏繞！

納垢的低語湧出墨綠色的腐朽瘴氣瀰漫！

三位邪神的意誌，雖各懷心思，甚至幸災樂禍，但在這一刻卻達成了罕見的、短暫的一致：這是底線！

墮落原體是他們最重要的“財產”與“戰利品”之一。

即便是“被詛咒者”，也不能如此輕易地、在他們麵前，奪走或毀滅同等級存在的核心棋子！

這關乎他們在亞空間博弈中的基本規則與臉麵！

金色的光芒與三股混沌之力猛烈碰撞，爆發出無聲卻讓整個亞空間都為之震顫的衝擊！

黑色太陽的轟鳴帶著滔天怒意，但最終，在那三對一的暫時聯合阻撓下，金色的攔截未能完全奏效。

奸奇那道焦急的幽藍洪流，雖然被削弱了大半，卻依舊有一絲核心力量，搶在帝皇之劍斬落之前——

觸及了馬格努斯混亂不堪的意識。

轟！

帝皇之劍斬在了空處，或者說，斬在了一層驟然浮現、由無數破碎知識、謊言真相與未來可能性碎片構成的、極其不穩定的幽藍護盾上。

護盾瞬間佈滿裂紋，但也為馬格努斯爭取到了……一刹那。

黑色太陽的轟鳴漸漸平息，隻剩下冰冷而沉重的怒意瀰漫。

或許，正如某個更宏大的意誌所判斷：現在，還不是徹底攤牌的時候。

馬格努斯的腦子混亂到了極點。

前半生與後半生的畫麵仍在交織衝撞，基裡曼那“自知無知”的話語如同魔咒般迴盪。

他剛剛，以一個近乎全知（卻無力）的旁觀者視角，看完了自已充滿錯誤與遺憾的一生。

那句“無知是智慧的開始”，此刻聽來，何其諷刺，又何其……蘊含著一絲殘酷的真理？

當你一無所有，當你所有的驕傲、知識、成就都被碾碎，當你被迫承認自已一直以來的“知道”不過是更大層麵的“無知”時……

是不是意味著，你可以真正地、重新開始？

可他還在糾結。

叛變了一萬年，為奸奇效力了一萬年，仇恨與偏執早已成為他存在的一部分，如同呼吸。

習慣的力量，有時比本質更強大。

放棄這一切，迴歸？

那意味著承認自已過去一萬年全是錯誤，意味著向那個他曾視為背叛者的帝國屈膝。

這比死亡更難以接受嗎？

當看到那燃燒的金色劍鋒落下時，馬格努斯的心中，竟詭異地升起一絲解脫。

或許，這樣的終結，也不錯。

一切的錯誤、痛苦、掙紮，都隨著這一劍，煙消雲散……

然後，奸奇的咆哮與力量降臨了。

那熟悉的、充滿誘惑與欺騙的幽藍靈能包裹住他殘破的意識。

但這一次，其中灌注的卻主要是焦急的守護與失而複得的強烈佔有慾。

就在這舊主的力量試圖將他拖回熟悉的混沌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