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以上有山戎、獫狁、葷粥,居於北蠻,隨畜牧而轉移。其畜之所多則馬、牛、羊,其奇畜則橐駝、驢、騾、駃騠、騊駼、驒騱。逐水草遷徙,毋城郭常處耕田之業,然亦各有分地。毋文書,以言語為約束。”
司馬遷的《史記·匈奴列傳》。一字不差。
她放下這卷,又拿起一卷。
“匈奴失陰山之後,過之未嘗不哭也。”
這是《漢書》裡的句子。
她環顧整個房間,竹簡和羊皮卷的數量少說也有上萬件。這是何等浩大的工程?誰把它們放在這裡?為什麼一座空無一人的地下城市裡,會有一間裝滿中原史籍的房間?
她走出這間屋子,走進隔壁的屋子。這一間裡全是地圖。羊皮地圖鋪滿了整麵牆壁,地圖上標註著山川、河流、城池,還有行軍路線。所有的地圖都是以北方遊牧民族的視角繪製的,中原在最南端,蒙古高原在最中央。
第三間屋子裡是樂器和武器。
第四間是陶器和青銅器。
第五間、第六間、第七間……
蘇念一間間看過去,心中的震驚越來越強烈。這座城市不是一個普通的聚居地,它是一個巨大的資料庫。有人把遊牧文明數千年的文化精華全部收集在這裡。
為什麼?
她走到城市中心的圓塔前。圓塔是整座城市唯一開了一扇門的地方。門是整塊的金屬鑄造的,上麵刻著那隻熟悉的狼,和一個巨大的蒙文詞彙:
“ ЧИНГИС ”
——蒙古語中的“成吉思”。
她推開金屬門。門沉重得難以置信,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才推開一條縫隙,側身擠了進去。
塔內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的地麵上,用不同顏色的石頭鑲嵌出一幅巨大的圖案。圖案的內容和壁畫上的一模一樣——一扇門,門後麵湧出黑影,一個人舉著滴血的劍。
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台子,石製,台階一圈圈圍上去,每一級台階上都擺放著祭品。有些祭品已經腐朽得隻剩骨頭,有些則完好如新。台子的最高處是一個蓮花座般的石托,石托上放著一件東西。
一塊黑色的金屬牌。
比巴圖那塊大得多,足有臉盆大小。上麵刻的圖案也複雜得多——不是隻有一匹狼,而是一個完整的故事。蘇念繞著石台走了一圈,連蒙帶猜地讀懂了上麵的內容。
故事說的是:
很久很久以前,天空出現了一道裂縫。從裂縫裡湧出無數的黑色影子,吞噬大地上的生靈。草原的先民們無法抵抗,節節敗退。就在所有人絕望的時候,一隻銀色的狼從北方奔來,口中銜著一柄劍。第一個拿起劍的人,騎著銀狼,帶領部族抵抗黑暗。戰鬥持續了七天七夜,終於把所有的黑影都趕回了裂縫。裂縫關閉了,但冇能徹底關閉——它留下了一道門。那個人把劍插在門上,作為封印。從此,他的子孫世代守護這扇門,等待有一天,門再次被打開。
故事的結尾是一行小字:
“銀狼之血,可開封印。選召之人,即為鑰匙。”
蘇念念出最後幾個字,背後發出了一陣光。
她猛回頭,看到大廳的黑暗中走出一個人。那個人穿著一件已經破得不成樣子的蒙古袍,頭髮又長又亂,遮住了大半張臉。但他走路的姿態,還有那雙裸露在外麵、佈滿傷痕的手,讓蘇念喊出了他的名字。
“巴圖?”
那個人停下腳步。月光從穹頂的裂縫中灑下,照在他的臉上。
不是巴圖。
但長得極像巴圖——同樣的麵部輪廓,同樣的深邃眼窩,隻是這個人老了。他的鬚髮已經全白了,滿臉皺紋,背也佝僂了。但他的眼睛,那雙和巴圖一模一樣的眼睛,正燃燒著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光。
“巴圖是我兒子。”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沙礫摩擦,“我叫巴特爾。”
蘇唸的大腦瞬間宕機。
巴特爾?那個一個月前在蒙古包裡審問她的人?不對——那個巴特爾是巴圖的哥哥,才四十多歲。而這個人,看起來至少九十歲了。
“你……你叫什麼?”
“巴特爾。”老人重複道,然後咳嗽了幾聲,“我被困在這裡很久了。從1998年開始。二十五年裡,你是第二個走進來的人。”
蘇念站在那裡,全身發冷。
如果這個人叫巴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