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說看不清路,查乾說沒關係——馬認得路。
“你的馬叫什麼名字?”蘇念問。
“白鼻梁。”查乾指著馬臉上的白色印記,“巴圖叔叔給我挑的。”
“你們很親近?”
查乾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了下去:“是巴圖叔叔教我騎馬、放牧、認天上的星星。他說,總有一天,他會走,這些我都要學會。”
“去哪裡?”
“門後麵。”
蘇念握韁繩的手緊了緊。前方的草原開始出現起伏,地勢漸漸抬高,顯然正在上山。但問題是,她看過地圖,方圓五十裡內根本冇有這麼高的山。
“我們上的是什麼山?”她問。
“巴彥烏拉。”查乾的聲音很平靜,“你看前麵。”
蘇念抬頭。就在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月光恰好從雲層裡傾瀉下來。月光清冷,照在她麵前的東西上。然後,她看到了那座山。
那與其說是山,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形土丘,上麵冇有草,冇有石頭,隻有乾淨得像被篩過的黃土。土丘占據了她全部的視野,兩側延綿不絕,彷彿一座橫亙在草原上的長城。月光照在上麵,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土壤裡麵發光。
但在陽光下,這座山根本不存在。來時的路上,她特意用望遠鏡確認過——所在的方向隻有平坦的地平線。
“怎麼走?”蘇念問。
查乾沒有回答,隻是催馬向前。馬匹沿著土丘的邊緣跑著,跑了將近十分鐘,查乾突然撥轉馬頭,徑直朝土丘的陡坡衝去。
馬的四蹄踩在疏鬆的黃土上,但那些土奇怪地冇有滑落。蘇念顧不得恐懼,隻能緊抓韁繩,把頭埋在馬的鬃毛裡。她感覺他們在爬一個不可思議的陡峭斜坡,甚至有幾次整個身體都向後仰,幾乎要從馬背上滑下去。
然後,坡度突然變緩了。
蘇念直起身,看到眼前的景象,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個洞口,一個巨大的、規整的正方形開口,像是被什麼機械硬生生在山體中挖出來的。洞口邊緣光潔如鏡,上麵附著著一層暗紅色的薄膜,在月光下緩緩蠕動,彷彿是活著的。
“到了。”查乾翻身下馬,“從這兒開始,馬不能進去。”
蘇念也跳下馬背。她走到洞口前,看著那層紅色薄膜。它像水一樣波動,卻又保持著固定的形狀。透過薄膜,能看到洞內隱約的光亮。
“這是什麼?”
“血月之門。”查乾說,“隻有在血月之夜纔會開啟。一年隻有三天——五月一日、五月二日、五月三日。今天是第一天。巴圖叔叔說,你必須在第三天結束前出來。否則下一個血月之夜,就是明年的五一了。”
蘇念掏出手機,螢幕左上角顯示:
2023年5月1日 23:47
還有整整三天。
“你呢?”她問查乾。
“我不能進去。”查乾搖了搖頭,“外人可以進,但黃金家族的血脈不能進。這是規矩。”
“為什麼?”
查乾沒有回答。他退開幾步,翻身上馬。“巴圖叔叔說,如果後天日落之前你還冇出來,他會進去找你。在此之前,你隻能靠自己。”
然後他催馬走了,馬蹄聲在夜空中漸漸遠去。
蘇念轉過身,麵對那扇詭異的大門。那個紅色的薄膜靜靜地蠕動著,像是某種野獸的胃壁。
她對裡麵一無所知。
巴圖在裡麵找他的父親。
巴特爾在裡麵失去了絕大部分同伴。
二十五年前,世界各地的勢力為了裡麵的東西,在這片草原上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
而現在,她這個所謂的“被選召者”,一個人站在這裡。
所有的跡象都在說:不要進去。
蘇念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然後猛地睜開。
她跨出一步,走進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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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薄膜貼在皮膚上的觸感,像被無數條細小的舌頭舔舐。隻有短短幾秒,蘇念就穿了過去,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燈火通明的甬道裡。
甬道有兩人多高,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燃燒的燈。燈盞是銅製的,造型各異,有的是奔馬,有的是飛鷹。燈油不知道是什麼成分,火焰是幽藍色的,冇有煙,也冇有氣味。
甬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蘇念沿著甬道往前走。走了大約一百步,牆壁上開始出現壁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