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結婚吧

從踏進醫院的那一瞬間,捧米的靈魂和**似乎隔著銀河分割成兩個獨立的個體,靈魂神遊天外,剩下麻木的**跟在楊奉玉身後移動。

她機械性地掛號,就診,看醫生,彷彿一具冇有思想的傀儡。

看見醫生後,靈魂才驚慌地迴歸本體,讓她清楚自己接下來要麵對的是什麼事。

“先憋尿吧,去旁邊二號樓抽完血後再回來去三樓做b超,兩個小時左右就能出報告了。”

年老的醫生看著電腦螢幕,麵無表情交代捧米要去做的檢查,語氣是見慣不慣的漠然。

一旁的楊奉玉站立在捧米身側,陰沉的臉色顯得對麵醫生的模樣都更溫和一些。

等捧米心不在焉做完一套檢查流程,剛要去上衛生間,就被楊奉玉攥著手腕拉住。

她一言不發,往捧米手心裡遞過一支包裝完好的驗孕棒,硬質包裝盒的盒角硌得捧米掌心發痛。

“拿著,在結果出來之前先去測一測,冇有問題我們就回去。”楊奉玉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不容置疑推著她進了衛生間的隔間:“知道怎麼測的吧?”

捧米蔫蔫的,比對著說明書小心翼翼地照做。在狹小逼仄的隔間裡度過一個漫長的五分鐘之後,拿著隻顯示一條杠的驗孕棒慢吞吞地走出來。

她把驗孕棒隔著紙巾拿給楊奉玉,帶著像是惹事後麵對班主任一樣的拘謹,等待著楊奉玉的檢閱。

捧米語氣輕飄飄的,仔細聽還能感受到她僥倖的雀躍:“應該冇事吧……”

楊奉玉的目光先落在手裡的驗孕棒上,見到一條杠之後又盯著她探究地看:“你不會冇測,騙我的吧?”

從吃飯時的反應,到生理期的推遲現象,楊奉玉一一指出,懷疑捧米是不是糊弄她的。

捧米不明白她什麼時候觀察的如此仔細,連生理期推遲都知道。

將疑惑說給楊奉玉聽,她耐心解釋:“我問過阿姨了,你房間裡的衛生用品她這個月冇補,上個月你生理期在我那,還弄臟了我一條床單。所以你是不是在騙我?”

捧米耷拉著頭,反駁的話語格外蒼白無力:“我冇有。”

“那就再等等,等報告出來我們再回去。”楊奉玉把手裡的驗孕棒重新塞回捧米手裡,語氣聽不出滿意還是懷疑:“驗孕棒有時候也不準。”

兩人在等候區的板凳上坐下。

與周圍憂心或者喜悅的氣氛不同,姐妹倆臉上掛著同樣的表情,冇有期待也冇有消極,在詭異的安靜中各自低頭玩手機。

不過兩個小時,楊奉玉起身徑直走向大廳裡的自助列印機,拿著捧米的就診卡替她列印了檢查報告,冇帶上她就去找了醫生。

五分鐘之後,楊奉玉去而複返,捏著報告書遞給楊捧米。

“醫生說hcg和孕酮的數值都很高。”停頓幾秒,楊奉玉補充:“不出意外,你懷孕了。”

捧米接過那紙張。在自助列印機剛列印的報告,似乎還帶著一絲溫熱感,卻燙得她指尖發顫。

坐在鐵質板凳上,寒意和冷氣順著裸露的皮膚滲進身體裡,捧米渾身發涼,想開口說點什麼,乾澀的嗓子吐不出來一點聲音。

她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這下真完了。

玩大了。

楊奉玉的臉上冇有驚訝,隻有隱藏在憤怒下的荒誕平靜感。

消毒水的味道實在是不好聞,她耐心消耗殆儘,用平和的語氣與捧米討論孩子的去留問題。

“你想怎麼做?和爸媽說一聲,還是告知孩子父親?”

捧米眼裡都是茫然,她從來冇想過這種問題。baozha性的訊息帶來的恐慌砸得她腦子發暈,腦海中一片空白。

楊奉玉看著她這幅蠢得要死的表情,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下去,想說的話最終隻化作一聲歎息。

她摸出包裡的煙,意識到這是醫院大廳身旁還坐著一位孕婦。

剋製住抽菸的**,楊奉玉煩悶地忍住即將爆發的怒氣問捧米:“楊捧米,你什麼時候能長大?”

“我說的是你心理年齡。你好像從來都冇有懂事過,一直在讓家裡人為你操心。”

楊奉玉的話振聾發聵,捧米扣著手指,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發呆,就連楊奉玉打電話通知晝明來醫院都冇發現。

所以當晝明出現在視野裡求她不要害怕時,捧米才從神遊的狀態中回過神。

他身上的酒味混雜著淡淡的菸草味,再加上醫院裡隨處聞到的消毒水味,交織在一起的味道刺激著捧米的嗅覺,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將胃裡久久未吐的東西都吐在晝明胸前和她自己來不及收回的腳上。

晝明手忙腳亂地先替她收拾,又給她道歉,捧米才猛地驚醒,後知後覺意識到懷孕的這件事被他知道了。

她冇有任何征兆,狠狠打了晝明一巴掌。

醫院大廳還有不少人,楊奉玉攔下捧米還要繼續打人的手,半拉半牽帶著她出了大廳去了後麵住院部的花園。

晝明一言不發,緊緊跟隨著姐妹倆,沉默地走在她們身後。

外麵的空氣燥熱,捧米坐在陰涼的地方哭哭啼啼,叫囂著自己的人生完蛋了。

“都怪你,”她踹了晝明一腳,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地上:“誰讓你不戴套的。”

捧米似乎冇想過,是自己先撩撥的晝明。

晝明思緒萬千,高速轉動的腦子第一次卡殼。

世事無常,先和捧米訂婚的想法又被扼殺在搖籃裡。

少年時期,晝明聰慧的腦子可以把一種題算出來無數種解法,然後找出最優解的方法得出答案。

成年後步入職場,這種習慣一直冇有更改。

可麵對捧米懷孕,自少年時期就聰明絕頂的人第一次覺得此題無解。

不,如果他足夠冷血,不在乎捧米的意願,或許還有解法。

可算來算去,無非就是四種情況:

打了吧,我給你補償,錢能解決的事,都不是問題。

留下吧,我們結婚,你生下這個孩子。

打掉,我們結婚。

留下,我給你補償。

但是,意外孕育生命的這件事不是算術題,冇有解法,冇有公式,冇有標準答案。

如果捧米冇有懷孕,和她結婚……

但關鍵在於捧米懷孕了,是事實,是現在要麵臨的現實。

如果在現在的情況和她提結婚,不管是她本人還是其他人,都會覺得晝明是因為孩子才妥協。

晝明絞儘腦汁算不出來一個合適的答案。

此題無解,或者這個題目就是錯的。

他慌亂地設想無數種解決方法帶來的後果,然後等待捧米選擇,襯托得捧米像個高高在上的天神,而晝明像是等待著宣判的囚徒。

晝明在思考,在想方設法解決問題,以至於其他人忘了,麵前這位工作上可以獨當一麵,沉穩可靠的人,也隻不過是一個二十五歲的青年。

在突如其來的變故麵前,他也會慌張。

可在他麵前,是剛成年冇多久的捧米,是年齡心智都不太成熟的捧米,是還冇有好好經曆人生就意外懷孕的捧米。

他冇有選擇的權利。

半晌,晝明緩緩跪地,把頭輕輕靠在捧米的膝蓋上,真心又鄭重,像是冇有鮮花鑽戒的求婚,可說出的話滿是懇求:“對不起捧米,我們結婚,我……”

“什麼結婚?”捧米推開他的頭,忽然打斷他:“我有說過要和你結婚嗎?”

意外,又好像不能算意外,捧米乾脆利落地拒絕了他。

“我纔不會和你結婚,像我這種老實女人,怎麼能找你這種人結婚。”

晝明喉結上下滾動,聲音沙啞得厲害,他低聲詢問:“我這種人……是哪種人?”

捧米擦了擦流到下巴的眼淚,理直氣壯地控訴他:“你說哪種人!”

她語氣裡滿是抗拒,不回答他的問題,炸毛般瞪著他拒絕:“反正我纔不會和你結婚。你勾勾手都能和我上床,誰知道你是不是也爬過彆的女人的床。”

楊奉玉當初為了不讓捧米和晝明接觸,編排了很多晝明的壞話,其中有一條就是楊奉玉反覆強調的,晝明這種人是處的概率萬分之一。

捧米其它事記不清,對楊奉玉的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但這句話一直深深刻在她腦中。

而且她很有自知之明,除了年輕漂亮身材好對晝明有新鮮感,她實在想不到身上有什麼能吸引他的優點。

最重要的是,晝明隨便勾引都能被騙上床,那換成其他漂亮女人也一樣如此。

現在這樣的情況,她懷孕晝明提結婚,等她生完孩子變了樣,晝明又在外麵花天酒地,和自己成了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

她纔不要下半輩子這樣度多。

“冇有。”晝明深知她的不信任,勾著她的小拇指在心裡說,隻有你。

他抬頭,直視眼眶還微紅的捧米:“我們結婚吧,不管你留下不留下這個孩子,我們都結婚。”

“捧米,讓我來照顧你,好嗎?”

楊奉玉在遠處冷眼看著這一切,她給足了兩人商量的空間。等抽完煙走到這邊,就聽見晝明卑微地哀求。

捧米和她對上眼,看清楊奉玉眼裡是洞察一切看透人性的冷漠,好像在說:

哦,我看你要同意了。

捧米錯開眼神,這次冇有立馬回絕晝明,她猶豫無措地張了張嘴:“我,我要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