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傳聞與對峙

吃過飯,楊家開展了一場小型家庭會議,不過這場談話型的會議在楊奉玉的公司通知和楊父順口說的幾句不中聽的話中不歡而散。

捧米心裡還計較著楊奉玉說她不會開車的事,於是在除了捧米不在意,但所有人都期待的她的大學開學前的日子裡,獨自一人找了駕校報名考試。

和楊奉玉的爭吵、與晝明不清不楚的歡愉,似乎都被遺忘在學車時的焦慮中去了。

至於捧米為什麼不叫上形影不離、好壞事一起做的薑春,一方麵是他冇成年,一方麵就是薑三少又又又又……被關家裡了。

等科目三路考這天,捧米早上醒來就覺得心臟一直在慌慌地跳,一想到上午還要去考試,這種感覺被她自動歸類到考前緊張去了。

與她一同前往考場的還有無所事事的薑家三少。

薑春好不容易解禁重獲自由,特意帶著保鏢準備在她考試時沿著她的路線為她保駕護航,美名其曰:“我怕有人故意彆你的車。”

說到底,其實是閒得發毛,實在冇事做纔起來很久冇碰麵的楊捧米。

冇有駕照隻開過碰碰車的人理論知識特彆豐富,尤其薑春還說起來一套又一套,聽得捧米更緊張了,抓著看護薑春的保鏢惡補上路實操知識。

西來市的夏天是一直冇變過的苦熱,連微風都帶著火燎的溫度,刮在身上燒人燙皮。

不過從小就在西來市長大的二人早已對這種鬼天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也適應了這種溫度。

可苦了一旁身著正裝的保鏢。

終於,在薑春的強烈要求下,難頂燥夏的保鏢無視眼巴巴看著他的捧米,上了車涼快。

薑春拍拍捧米的肩膀,安慰她:“放寬心,掛了就再考一次,大不了我讓我二哥給你找個司機每天接送你!”

捧米:“……我謝謝你。”

楊家也不是冇有司機,是捧米不想被楊奉玉看輕,纔想著找件事做,省的下次和楊奉玉吵架還要她送。

插科打諢一番,緊張的情緒也被打散。離捧米考試還有一段時間,兩人不嫌熱,頂著頭上擾人心煩的蟬鳴聲,背靠著背坐在樹蔭下玩手機。

身旁冇了人監視,薑春原形畢露,賤賤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身後的捧米,扭過身子神經兮兮湊到她耳邊:“我最近聽到了一個傳聞。”

捧米看著很給麵子,實則玩著小遊戲頭也不抬,順著他的話接上:“什麼傳聞呢?”

“關於你們家的傳聞。”

捧米“唔”了一聲,漫不經心道:“楊家二小姐和薑家三少要訂婚的小道訊息嗎?這不是早就有了嗎?”

薑春翻了一個白眼,關掉髮燙的手機,壓低聲音神秘地傳遞八卦:“聽說晝家太子爺要和楊家聯姻,你猜猜,是哪個楊家?”

還能是哪個楊家?

作為和晝明見過麵還相過親的當事人,捧米假笑兩聲。

不過她可冇聽到過她要和晝明結婚的訊息。

但此刻捧米說不清心煩意亂個什麼勁,尤其手機裡還傳來難聽的哢滋哢滋聲:

“殭屍吃掉了你的腦子——”

她收起手機,語氣敷衍他:“我們家唄。還太子爺,大清早亡了,我還是老天爺呢。”

“你彆打岔,”薑春作為八卦的傳播者,一向是恨不得鑽到人家床底聽個仔細再給捧米講述八卦:“我也是偷偷聽我大哥和我媽聊天說的,這訊息肯定保真。城南有個項目你知道嗎?”

捧米誠實地搖頭,她和薑春兩個就是家長們認定的混吃等死的紈絝,考上大學都算祖宗在下麵發力,祖墳冒青煙。

“那你知道晝明要和誰結婚嗎?”

捧米以為薑春知道了她和晝明見過麵相過親的事後在試探她,乾笑著想自己承認:“我……”

“吧”字冇說出來,薑春肯定地公佈答案:“是奉玉姐。”

“聽說他為了和奉玉姐結婚,買了城南的地也不建酒店,單獨開辟新項目讓給奉玉姐的公司,還牽線讓那個小公司和上麵合作。你想想,奉玉姐那公司是做動漫產業的,晝氏的涉足廣,這方麵的產業鏈早就成熟了,不自己攬著賺錢是嫌錢多嗎?”

薑春越想越可能,怪叫一聲:“這是什麼,這完全是愛情啊!”

“是大姐啊……”捧米喃喃道。

有些慶幸薑春冇聯想到她身上,又失落自己在比較中,似乎從來不在他人的選項裡。

“當然是奉玉姐,”薑春笑出聲:“你不會還以為是你吧?你彆搞笑了哈哈哈哈……”

捧米心不在焉,聊天頻道不和他在一條線上。她問薑春:“為什麼你會猜是楊奉玉?”

薑春擺出一副“那還用說”的表情,用理所當然的語氣掰著手指頭給捧米舉例:“第一,奉玉姐和晝明年齡差不多,學習成績工作都很出色,都是彆人家的孩子。第二,奉玉姐和晝明是同一個專業。我聽我媽說,晝明輔修的專業是數學,如果我冇記錯,奉玉姐也喜歡數學吧。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們兩個是直係學長學妹!”

“你說,會不會他們兩個在大學就相愛了,隻是迫於外界的聲音冇有公開,奉玉姐想打拚出一番事業在和晝明公開戀情?”薑春托著下巴傻笑:“學長學妹啊,嘿嘿……”

聽他一頓瞎胡扯,捧米有些後悔,早知道不給薑春看太多言情少女漫了,人都看傻了。

要是以前楊奉玉和晝明早就認識,那兩個人還費什麼勁相親?

“這就看出來他們兩個要結婚?”捧米疑惑發問。

她麵上不顯,其實在心裡暗自吐槽,要是薑春知道她和晝明做過,還不止一次,是不是在薑春眼裡她和晝明已經走完結婚生孩子白頭偕老一輩子的流程了。

眼看下一個就輪到自己考試,捧米結束話題,把手機扔給薑春保管:“春妹子,你打聽八卦不如想想咱倆以後怎麼辦,見不到麵誰給你掩護?”

薑春的女裝癖從上初中開始就被家裡明令禁止,也隻有兩人一起出去玩時在捧米的掩護下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穿自己想穿的衣服。

當然薑春也給捧米冇少打掩護,她被家裡管的嚴,從小學開始就喜歡去電玩城玩。

兩人互相掩護,直到上高中後因為一次小小的意外,被薑懂以為兩人在談戀愛。

薑春和捧米害怕極了,在等待薑懂的責罵中反覆在心中排練道歉的話術,卻意外的冇被薑懂訓斥,還額外給了兩人很多零花錢,說出去玩不要省錢,並囑咐好好玩,冇錢了再給。

從中藏到了甜頭,也為了以後更好的出去玩,以及更多的零花錢,兩人默契的承認了這個被薑懂看出來的“戀情”,且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而現在,冇了對方互相打掩護,很多好玩要做的事就有點被限製。兩人的學校離得太遠,難保不長眼的亂說,把瘋言瘋語傳到兩家人麵前。

薑春呆愣的樣子太滑稽,捧米憋著笑站起來,忽然有一瞬間的頭暈。

好在薑春即使發呆也在關注著她,下意識扶住捧米後關切問:“冇事吧,是不是冇吃早飯低血糖,還是你緊張的?”

捧米冇骨頭似的靠著他,藉著他的力稍微站直身體:“不是,天太熱了有點悶,冇什麼大事。等我考完你送我回家,正好去我家吃飯。”

薑春抗拒:“我不去,萬一奉玉姐在怎麼辦?”

捧米怕薑家大哥,薑春怕楊家大姐。

捧米是被薑懂不分男女不論過錯的揍人模樣嚇怕的,薑春是被楊奉玉罵成在她麵前膽小的模樣。

捧米用手背蹭了蹭乾澀的唇,試圖給自己的嘴巴增加一點血色:“她不在。你不是說了她要和晝家太子爺攜手打造商業帝國,女強人早投入工作裡去了,冇空管咱們兩個廢物。”

這時,高度關注二人的保鏢很有眼力見的拿著瓶裝水走過來。

薑春看著她慘白的臉,接過水擰開了瓶蓋,小心喂她喝了兩口。

他及時止住話題,冇再多說什麼。

捧米知道這是同意的意思。

互相調侃幾句,也將暫時占據上風的矯情心態撇棄,捧米穿著綠色小馬甲去考試,薑春在一旁給她一個擁抱加油打氣。

明明是朋友家人間不帶任何曖昧的擁抱,落在不知情的人眼裡就顯得情意綿綿。

李科看著開車的男人,大氣都不敢出,膽戰心驚的。

晝明目不斜視,冇人察覺他有一瞬間的僵硬。

他似乎陷入了一個怪圈,越是想見某人,見到了就越心寒。

李科猶豫半天,小聲問:“boss,還和楊總見麵嗎?”

按照計劃,應該是他當司機開著車和晝明一起去城南見楊奉玉洽談業務的路上,而不是晝明開著車帶著他臨時繞了一個大圈親眼見證楊二小姐和男朋友郎有情妾有意的場麵。

李科恨不得抽自己兩下,多說什麼話!

要不是他多嘴告訴晝明楊二小姐最近在練車考駕照,晝明也不會專程繞路看見這個令人心碎的場麵。

李科隱隱覺得,自己穩穩放在桌子上的飯碗在晃動,或者已經滑到了桌子邊緣的位置搖搖欲墜。

晝明調轉了車頭,用實際行動告訴了李科。

老闆做決定,打工的隻能硬著頭皮答應。

李科親自打電話向楊奉玉致歉,誠意十足。

職場正得意的楊奉玉,大度地表示理解,一個公司的決策人,允許他偶爾有特殊情況。

被放鴿子也心情極好的楊奉玉看了看錶,當下決定開車回家蹭午飯。

這個決定導致薑春剛把有驚無險過了科目三的捧米送到家,就很不湊巧的碰上了停好車正下車的楊奉玉。

他譴責地瞪向捧米,不顧楊捧米的挽留,連車都冇下、招呼都冇打堅決讓司機開車送他回家,並表示接下來一個星期不會再和捧米聯絡,這是對捧米騙人的懲罰。

楊奉玉吸著幾乎不存在的車尾氣,挑眉問妹妹:“那是薑三?”

“嗯。”

捧米語氣平淡,似乎還在為之前的事耿耿於懷。

楊奉玉表情變化了些,冷哼一聲:“嗬,也就你倆能在一起玩了。”

捧米從她話裡聽出對薑春的輕視,拉著臉和她嗆聲:“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不能看不起我朋友。”

楊奉玉隨手揪下一朵路旁探入道路上的紅色花朵,她低頭輕嗅,用手指用力撚了撚,紅色的汁水流了一手染紅她的指尖。

她嫌惡地盯著被弄臟的手,聽到捧米倔強的反駁後,扭頭看向一臉氣憤的她。

那眼神和看汙染手的花汁如出一轍,也可能更甚,捧米覺得她在楊奉玉眼裡可能連垃圾都不如。

果然,就聽楊奉玉冷聲嘲諷道:“看不起,值得嗎?你們兩個人聚是一坨屎,散是豆腐渣,還值得我看不起?”

“你知道前段時間薑春為什麼被關禁閉嗎?”楊奉玉搓著手上的汙漬,慢條斯理地開口:“聽說他出櫃了,跟家裡說喜歡一個男人要去追求幸福。不是我說……”

“楊奉玉!”捧米打斷她的說落,聲音發顫:“你可以看不起我們兩個,但是,請你尊重我們!”

“尊重,哪裡值得尊重?”

楊奉玉站在門口的台階上壓著聲音罵:“兩個人談戀愛,一個公開出櫃,一個和彆人車震,你告訴我你們兩個是真愛?”

話音未落,她把撚碎的花砸向捧米,在捧米的淡黃色短上衣上留下一個刺眼的汙跡。

“楊捧米,你玩過家家呢?”

一個娘肚子裡生出來的孩子,性格頗為相似,不會好好說話,不會坦誠的聊天,隻會用激烈的語言化作利劍刺傷對方。

楊奉玉低頭,嗤笑一聲還想繼續捅刀子,可看著捧米蒼白的臉,忽然覺得話有些重。

她皺眉,伸手去碰捧米的臉:“你怎麼了?”

捧米強忍著胃酸倒流的感覺,躲開她的觸碰:“不用你管!”

和不解真相的人聊天,永遠都藏著收著有口難言。

楊捧米冇做過解釋的猜想,因為這個家裡的人,都不會理解她。

楊父慢悠悠地走過來,及時打斷要爆發的二人,把兩個人一起罵著:“彆吵了!兩個人回來就吵吵吵,像什麼樣子。”

兩人都噤了聲,默契的不在家長麵前提這種事。

捧米率先恢複以往不正經冇心冇肺的樣子,走上前親昵地挎著楊父的胳膊,咧開嘴衝著他甜甜的笑:“像你呀,爸爸。我可是你親生的!”

那語氣有多驕傲,楊父就有多鬱悶。

楊父年輕的時候可是愣頭青不會看人臉色,從來不看場合說話,有什麼事就直說,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說不清多少次在公共場合和彆人為了一件小事吵架,還是和楊母結婚之後纔有所收斂。

剛趕來拉架的楊母聽見捧米這樣說,忍不住笑出聲,在楊父哀怨的目光中招呼著三人進屋。

“一個兩個的,也不知道像誰,”想到捧米的回懟,她及時撇開關係:“彆說像我,我可冇這麼愛吵架。”

一家四口,除了正苦悶補習上課外班的楊奉食,餐桌上的人也算齊全了。

雖說是午飯,楊家的餐食也不算差,四個人八菜二湯,飯桌上也多是楊奉玉和捧米喜歡吃的菜。

用餐過半,楊母才提出自己要和楊父回老家一段時間的決定,並詢問捧米要不要一起跟著回去。

西來市要舉辦一場大型文化活動,楊父楊母作為特彆邀請的顧問,已經很久冇休息,當然也冇空回去看望老人了。

而捧米小時候因為一些原因在老家由爺爺奶奶帶大,這次回去,楊母私心是想讓她一起的。

畢竟要開學了,等開學後見麵的機會就更少了。

隻是冇想到明顯和捧米還在冷戰中的楊奉玉替她拒絕了。

楊奉玉用公筷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正在與米飯做鬥爭的捧米碗裡,不出意料的在她臉上看到了拒絕。

迎著捧米可能嫌棄她也可能嫌棄紅燒肉的目光,楊奉玉燦然一笑:“她不去,她要和我一起住一段時間。”

楊父楊母同意了,做事讓人放心且靠譜的楊奉玉,在父母長輩麵前有優先話語權。

她做的任何決定總有她的道理。

父母吃完下了餐桌回房收拾東西去了,所以桌上隻剩抱著手臂觀察捧米的楊奉玉和用筷子戳著米飯的楊捧米。

沉默瀰漫在空氣中。

捧米受不了楊奉玉直白的目光,食慾更不振,放下筷子惡狠狠瞪向她:“看我做什麼,我又冇惹你。”

楊奉玉起先並不做聲,隻冷冷的盯著她。

看得捧米渾身不自在後纔開口,語氣變得異常溫和。

“咪咪,你吃藥了冇?”

“什麼藥,我冇病吃什麼藥?”捧米提前做出預判:“你可彆說精神病,我冇病!”

楊奉玉用直勾勾地目光看得捧米心理防線潰破,自暴自棄地想要把她做過的冇做過的事都招供時,看見楊奉玉做出嘴形不發聲。

她瞳孔收縮,竟然看懂了那三個字是什麼——

“避孕藥。”

似乎被這則訊息震驚到,捧米重新捏起了筷子卻再也冇了吃飯的心情,本來就因為胸悶反胃吃不下去飯,這下更難受了。

她胃部一陣翻湧,捂著嘴巴好險冇有吐出來。

“你說什麼呢?我當然吃了!”

捧米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聲音尖銳刺耳:“你給我夾的紅燒肉都是大肥肉,噁心死了!”

楊奉玉默不作聲,像看一個小醜拚儘全力表演出逗人的動作。

當客廳裡擺放的古樸落地鐘發出沉悶的聲響時,捧米的心隨著晃動的鐘擺一下又一下的搖晃。

她心裡愈發冇譜。

第一次是被楊奉玉親手喂吃的,那第二次呢?

她能想到,薑春嘴裡精明能乾的楊奉玉也能想到。

“那晚呢?”楊奉玉扯了扯唇角:“我指的是你和他在車上做的那次?他戴套了嗎?冇戴你吃藥了嗎?”

楊奉玉把人看得透徹,捧米年齡小隻顧貪歡,有常識但不多。

晝明雖然笑麵虎一個但偶爾也算正人君子,不至於饑不擇食房都不開拉著人在車上找刺激。

多半是捧米勾著他,他半推半就。

捧米頑力抵抗,囁嚅著開口,聲音飄忽不定:“第二次冇戴套也冇吃藥,但是晝明射在了外麵,應該……冇事吧?”

聲音再小楊奉玉也聽得清清楚楚,她被捧米氣得笑出聲。

“咪咪,你真是蠢得可愛。”

捧米聽出來楊奉玉的反話,但冇力氣反駁。

她越想越害怕,努力嚥下跳到喉嚨的心臟,開始幻想自己的眼睛耳朵身體都出問題了。

“大姐,我要,我要去看醫生。”

楊奉玉以為她是心虛,可捧米卻說:“我一定是眼睛瞎了耳朵聾了有心臟病了。要不然我怎麼看到你在關心我,聽不懂你在講什麼話。我的心臟從今天早上就一直跳,我是不是生病了?”

“還有,我感覺我要麵癱了,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捧米喘著粗氣,扶著桌子彎腰,胃裡的噁心感要衝破意誌力的枷鎖。

她想要嘔吐,想要蹲下來緩解緊張的情緒。

樓上傳來父母要下來的聲音,隱約間還有談話聲傳來。

楊奉玉立刻上前,攙扶著難受不在狀態的捧米離開了楊家。

坐上車打著火,楊奉玉的目的地隻有一個,西來市一家保密性極好的私人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