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屋裡的黴味、發臭的血腥味,混合著刺鼻的檀香,直沖鼻腔,胃裡一陣劇烈翻絞,酸水頂到嗓子眼。

張富貴那張偽善的臉湊過來,粗糙的大手捏住我的腳踝,手裡的刻刀抵住皮肉,猛地一挑!

筋斷了。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我張嘴想喊,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漏風聲。

“啊——”

我悶哼一聲,額頭上的冷汗砸在衣襟上,後背的衣服瞬間濕透,黏糊糊貼在肉上,冷風一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尼瑪!這根本不是鬼!

大姨不知什麼時候爬過來,死死抱住我的腿,扯著嗓子嚎:“你被鬼迷了心竅!她們是買來的野種,是害死你媽的喪門星!”

我低頭,死死盯著大姨。

“買來的丫頭?”我一把捏住大姨的下巴,強迫她抬頭,指甲掐進她腮幫子的肥肉裡,“六個,加上我,七個!”

“大姐的舌頭,被人割了!”

“二姐的腿,被人打斷了!”

“三姐懷裡的死嬰,是人販子弄出來的!”

“四姐身上的刀疤,是逃命時留下的!”

“五姐瘋了,六姐死了,連骨頭都找不著!”

我手上的力道加重,大姨的臉憋得紫紅,嘴巴大張著喘氣,眼珠子快瞪出來。

“我媽用三十年的命,填你們嘴裡這些‘垃圾’的坑!她贖的是什麼罪?是你們這群見死不救的畜生造的孽!”

“大姨,你當年借我媽錢的時候,是怎麼說的?說借條寫的是買丫頭的錢,不給就不借!”我一把甩開她的臉,“呸!什麼狗屁親戚,連畜生都不如!”

靈堂裡死一樣靜,連呼吸聲都斷了。

七個女人齊刷刷抬起頭。七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七種截然不同的聲線,帶著一模一樣的語調。

“媽——”

這一聲撞在白布上,盪出迴音,震得我耳膜發疼。滾燙的眼淚砸在水泥地上。

我鬆開大姨,大姨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渾身抖得篩糠。

跛腳的四姐往前走了一步。右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走到我麵前,冇說話,伸手把一張皺巴巴的東西狠狠拍進我手裡。

火車票。

紙質泛黃,邊緣磨得發毛。

1998年7月15日,縣城到省城,硬座。發車時間:早上八點。

明天。

前世,就是這一天,張富貴把我拐上了這趟車。這個披著慈善家外衣的雜碎!

我捏緊車票,紙張的棱角紮進掌心,刺出血痕,血珠子冒出來,順著手心往下淌。

“張富貴。”我咬著後槽牙,牙根泛酸,“你欠我們娘八個的血債,該還了。”

旁邊的五姐突然扯住我的袖子,力氣大得嚇人,指甲抓破了我的手腕。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拍了兩下:“彆怕。有我在,誰也帶不走你們。”

我轉過身,一腳踹在翻倒的供桌上。桌腿斷成兩截,彈飛出去,砸在門檻上,“砰”的一聲巨響。

門口縮成一團的親戚嚇得齊齊往後退,擠成一團。

“都給老子看清楚!”我舉著那張帶血的火車票,指節捏得發白,“她們不是鬼,是我媽拿命換回來的親閨女!”

“誰再敢往前湊一步,說一句閒話,老子現在就讓他躺著出這個門!”我目光掃過那群縮頭烏龜,“大姨,你給我聽好了,今晚誰敢走出這個靈堂一步,明天我就去派出所舉報他包庇人販子!”

四姐轉身,跛腳的身影消失在靈堂門口的陰影裡。

燭火重新亮起。昏黃的光打在八張一模一樣的臉上。七份殘缺,一份狠戾。

母親的遺照在火光裡晃動。

靈堂徹底安靜,七個姐姐圍在棺材前,像一道殘缺卻硬挺的牆。我低頭看著手裡泛黃的硬座票,紙張已經被手汗和血水浸得發軟。媽,你贖了三十年的罪,到死都冇等來一句公道。這世道爛透了,好人拿命填坑,惡人拿著慈善家的牌子吃人。但你彆怕,你這第七個閨女回來了,帶著前世扒皮抽筋的疼回來了。明天早上八點的火車,張富貴布好的死局,我偏要踩碎他的狗頭走過去。這七個苦命的姐姐,我會一個一個護住,把欠我們的全討回來。

這張1998年的舊車票,到底會是一張通往地獄的單程票,還是我手刃仇人的催命符?

第二章:重生倒計時,二十四小時

派出所大門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