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化療室的走廊很長,椅子一排一排的,坐著各色各樣的病人和家屬。
有人小聲啜泣,有人沉默發呆,有人強撐著笑容聊天。
周慎坐在我旁邊,手背上紮著留置針,藥液一滴一滴地流進血管。
「要不要喝水?」我問他。
「不用。」
他搖搖頭,反過來問我:「你是不是又冇吃早飯?」
我一愣。
早上忙著收拾東西,確實忘了。
「我就知道。」
周慎歎了口氣,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麪包,塞到我手裡。
「吃吧,特意給你帶的。」
麪包是他自己做的,紅豆餡的,還帶著一點溫熱。
我咬了一口,鼻頭忽然有點酸。
「怎麼了?不好吃?」
「好吃。」
我把麪包往嘴裡塞,不讓他看見我眼眶紅了。
化療需要四個小時。
周慎中間睡著了,頭歪在我肩膀上,呼吸很輕。
我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
螢幕上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陳氏集團總裁陳南州現身慈善晚宴,攜新女伴出席。」
配圖是陳南州西裝革履地站在紅毯上,身旁挽著一個穿紅色禮裙的女人。
女人的臉被打了馬賽克,但身形輪廓很像蘇晚瑜。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把推送劃掉了。
心裡很平靜,冇有任何波動。
這就是我對陳南州最後的感情了。
平靜到連恨都冇有。
「看什麼呢?」
周慎醒了,聲音啞啞的。
「冇什麼,隨便刷刷。」
我把手機收起來,扶他坐好。
他看了一眼輸液瓶,還剩一小半。
「快了,再有四十分鐘就結束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忽然想起陳南州說的那句話。
「他活不了一年。」
我攥緊了周慎的手。
「怎麼了?」
「冇事,手有點冷。」
他立刻把我的手握住,塞進他的外套口袋裡。
口袋裡麵暖烘烘的,還有一顆冇拆封的糖。
「給孩子買的,你先吃。」
他把糖剝開,遞到我嘴邊。
是草莓味的。
我含在嘴裡,甜得發膩。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周慎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一會兒。
我扶著他,心裡盤算著下個月的醫藥費。
剛到小區門口,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
車窗冇開,但我認識那個車牌號。
陳南州。
他怎麼找到這兒的?
「怎麼了?」
周慎感覺到我腳步頓了一下。
「冇什麼,腳有點抽筋。」
我扯了個謊,扶著他加快腳步往小區裡走。
經過那輛車的時候,車窗緩緩降了下來。
陳南州坐在後座,手裡夾著一根冇點的煙,目光從周慎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我臉上。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嘴角勾了一下。
那個弧度,是嘲諷。
我彆開視線,攙著周慎走進小區大門。
手機震動了一下。
「比我想象中更糟糕。」
是陳南州。
我冇回。
又震動了一下。
「他瘦成這樣,你確定他還能撐一年?」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口袋最深處。
回到家裡,周慎說累了,先去躺一會兒。
我給他蓋好被子,坐在床邊看著他。
他的呼吸很輕,胸口微微起伏著,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手機在口袋裡不斷震動,一下接一下。
我拿出來,陳南州已經發了七八條訊息。
「你住在老小區,冇電梯,樓道燈也壞了。」
「你就讓一個癌症病人天天爬五樓?」
「顧覓,你的良心呢?」
「讓他跟你吃苦,這就是你所謂的真心?」
「彆自欺欺人了。」
「你需要錢,他需要命。」
「跟我,你至少不用眼睜睜看著他死。」
最後一條,是他轉了一筆賬。
二十萬。
備註寫著:「先拿去交住院費,彆讓他死得太快。」
我盯著那串數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很久冇有動。
門口傳來動靜。
周慎醒了,扶著門框站在那兒。
「你在看什麼?」
我下意識把手機螢幕按滅。
「冇什麼,垃圾簡訊。」
他看著我,冇有追問,隻是走過來,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
「彆太累了。」
「你最近瘦了好多。」
「等我這陣子化療做完,給你好好補補。」
他的手掌很涼,骨節分明,硌得我頭皮有點疼。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怎麼了?」
周慎慌了,手忙腳亂地找紙巾。
「是不是今天化療結果不好?醫生跟你說什麼了?」
我搖頭。
「那你怎麼哭了?」
「冇事。」
我把臉埋進他的掌心,悶悶地說。
「就是想哭了。」
他冇再問,隻是把我攬進懷裡,一下一下地拍著我的背。
他的懷抱很單薄,肋骨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
但他抱得很緊,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這一個擁抱上。
那天晚上,我趁周慎睡著後,打開手機。
把那二十萬退了回去。
附帶一句話。
「陳南州,彆再出現了。」
發完我準備關機,他的回覆幾乎秒到。
「顧覓,你遲早會來求我的。」
我冇有回覆。
但我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問自己。
如果那一天真的來了,我會不會去求他?
我給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