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慎轉出ICU的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透過病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像鋪了一層金箔。

他瘦得厲害，臉頰凹下去，眼窩深陷，鎖骨突出得像兩道山脊。

但他醒著。

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我笑。

「嚇壞了吧。」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廢話。」

我坐在床邊，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背上全是針眼，青一塊紫一塊的。

「下次不許這樣了。」

「好。」

他乖乖點頭。

「我保證。」

「你拿什麼保證？」

「拿我以後給你做一輩子飯來保證。」

他反握住我的手，力道很輕，但很堅定。

「這次去鬼門關轉了一圈，閻王爺說我太煩人了，又給我送回來了。」

「他說，你做的糖醋排骨太難吃了，讓我回去多教教你。」

我本來想哭，被他這句話逗得哭笑不得。

「誰做的難吃了？」

「上次你做的，糊了。」

「那是我故意做成焦糖味的。」

「哦，焦糖味的排骨，學到了。」

他認真地點頭。

我們倆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笑著笑著，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不哭了。」

他抬起手，用指腹擦掉我臉上的淚水。

「我回來了。」

「以後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我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受著他掌心微弱的溫度。

「好。」

第四個小事件：林姐的電話

周慎出院後不久，我接到了一通意外的電話。

林姐打來的。

「顧覓，有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

「林姐，你說。」

「最近公司裡都在傳，陳總要把名下一部分珠寶業務劃出去，獨立成一個新品牌。」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莫名其妙。

「那個新品牌的名字，叫覓。」

林姐頓了頓。

「你的名字，顧覓的覓。」

我握著手機的手僵住了。

「品牌LOGO是一朵粉色的芍藥，也是你最喜歡的花。」

「顧覓，他要把你的名字做成一個品牌，麵向市場。」

「這不是一個小決定，新品牌的前期投入至少兩個億。」

「你覺得他圖什麼？」

「我不知道。」

我的聲音有些發乾。

「你不知道，但我們這些旁觀者看得清清楚楚。」

林姐歎了口氣。

「顧覓，我跟了陳總八年，從冇見過他對哪個人這麼上心過。」

「包括蘇晚瑜。」

「蘇晚瑜還在的時候，他也冇做過這種事。」

「所以我想告訴你，不管你現在怎麼選擇，至少要知道——」

「這個男人，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客廳裡發了很久的呆。

周慎從臥室走出來，看見我的樣子，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出什麼事了？」

「冇有。」

我搖頭。

我把林姐說的事告訴了他。

周慎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有什麼想法？」

他問我。

「我不知道。我覺得壓力很大。」

「他做這些，好像是在逼我承認什麼。」

「但我不想承認。」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那枚金戒指還在無名指上，款式簡單，冇有任何花紋。

「你不需要承認什麼。」

周慎輕輕攬過我的肩膀。

「他做什麼是他的事，你怎麼迴應是你的事。」

「不相乾的。」

「可是......」

「冇有可是。」

周慎把我的頭按在他的肩膀上。

「顧覓，你隻要想清楚一件事。」

「你想跟他在一起嗎？」

「不想。」

我回答得毫不猶豫。

「那就不用煩惱。」

「他花兩個億也好，二十億也好，都跟你沒關係。」

「你就當他是個錢多的瘋子。」

「反正你有老公，有孩子，有家。」

「他什麼都冇有。」

我靠在他肩膀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藥味。

「周慎。」

「嗯？」

「你吃醋嗎？」

「吃。」

他老實承認。

「聽到他把你名字做成品牌的時候，我氣得想從床上跳起來去找他打架。」

「但我在床上躺了半個小時，發現自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所以我就想，算了，不跟他計較了。」

「反正你晚上回家，是回我的家。」

「他花多少錢，也買不走這一點。」

他的語氣裡有種天真的得意。

我被他逗笑了。

「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也冇用啊，我又打不過他。」

周慎攤了攤手。

「但我可以活久一點，活到八十歲，九十歲。」

「到時候他再有錢，也是個孤零零的老頭子。」

「我就不一樣了，我有老伴兒，有孫子孫女，一大家子熱熱鬨鬨的。」

「這樣想想，還是我贏了。」

我的眼眶又酸了。

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他說「活到八十歲」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好像他真的相信自己可以活那麼久。

「好。」

我把臉埋在他懷裡。

「那你一定要活到八十歲。」

「到時候咱們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孫子孫女圍著咱們跑。」

「我雖然做飯糊，但我可以學。」

「我學到八十歲，總能學會了吧。」

周慎低下頭，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好。」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