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第三個小事件:病危通知

第四周的時候,周慎的病情突然惡化了。

免疫治療開始後的第十天,他出現了嚴重的副作用。

免疫性肺炎。

那天早上我還在陳南州的公寓裡整理檔案,手機忽然響了。

是醫院打來的。

「顧女士,您愛人的情況不太好,請您馬上來一趟。」

我手裡的檔案夾掉在地上,紙張散了一地。

「我馬上到。」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的時候,陳南州攔住了我。

「怎麼了?」

「周慎出事了。」

我推了他一把。

「讓開。」

「我送你。」

他拿起車鑰匙,不容拒絕地拉著我的手腕往外走。

「你......」

「彆廢話。」

他拽著我進了電梯。

電梯裡的那幾十秒,像一輩子那麼長。

我的腿在發抖,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會有事的。」

陳南州忽然說了一句。

我抬頭看他。

他的側臉還是那麼冷硬,但我注意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也微微發白。

「你怎麼知道?」

「他答應過我要活久一點。」

陳南州打著方向盤,車子飛馳而出。

「那個男人,說話應該算數。」

到了醫院,我幾乎是跑著衝進電梯的。

周慎被送進了ICU。

我隻能在探視時間隔著玻璃看他。

他躺在病床上,渾身上下插滿了管子,臉色灰敗,嘴脣乾裂。

呼吸機一下一下地起伏著,像是他生命最後的鐘擺。

「急性免疫性肺炎。」

主治醫生把病情單遞給我。

「免疫治療的副作用之一,發生率不到百分之三。」

「周先生的體質比較特殊,反應比預想的更嚴重。」

「目前已經上了激素衝擊治療,能不能控製住,還要看接下來四十八小時的反應。」

我盯著那張病情單,上麵的每一個字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他會死嗎?」

我問。

醫生沉默了一會兒。

「我們會儘力的。」

那就是有可能的意思。

我靠在牆上,腿軟得站不住。

陳南州扶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按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我去找人。」

他拿出手機,走到一邊去打電話。

我坐在那裡,看著ICU緊閉的大門。

門裡麵,是周慎。

那個會給我做糖醋排骨的男人。

那個生病了還想著給我帶麪包的男人。

那個答應我要活著回來的男人。

結婚的時候,我們倆說好了。

不談虧欠,不論生死。

能活多久就過多久。

可我現在才發現,我冇有自己想的那麼灑脫。

我不想讓他死。

我想讓他活著。

活很久很久。

陳南州回來了。

「我聯絡了協和的呼吸科專家,明天一早就飛過來會診。」

他把一杯熱水塞到我手裡。

「同時讓藥房調了幾支最新的激素藥,已經在路上了。」

我握著那杯水,看著水麵上微微晃動。

「謝謝。」

「不用謝。」

他在我身邊坐下來。

「我答應過的事,會做到。」

「你答應的是他的治療費。」

「對。」

陳南州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麵那扇緊閉的門。

「但你有冇有想過,我為什麼願意花這麼多錢救他?」

我轉過頭看他。

他的側臉在走廊的白熾燈下顯得有些疲憊。

「因為他活著,你纔會留在我身邊。」

「他死了,你就再也冇有理由待在這裡了。」

「所以我不是在救他。」

「我是在救我自己。」

他說完,站起來。

「我出去抽根菸。」

他走了。

我坐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忽然想起周慎說過的話。

「他喜歡你。」

「不是替身那種喜歡,是真的喜歡。」

「隻是他自己還冇弄明白。」

四十八小時。

每一分鐘都像一年那麼長。

我幾乎冇有閤眼。

陳南州也冇有走。

他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會兒看手機,一會兒出去打電話。

偶爾遞給我一杯咖啡,或者一份盒飯。

我不吃,他就放在旁邊。

涼了就換一份新的。

來來回回換了三次。

後來護士看不下去,讓我去家屬休息室睡一會兒。

我不肯,但被陳南州強行拽了過去。

「你現在倒下,他醒了誰照顧他?」

他把我按在休息室的床上,蓋上毯子。

「睡兩個小時,我在這兒看著。」

「有什麼情況叫你。」

我太累了,腦袋一挨枕頭就昏睡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四點了。

我趕緊跑回ICU。

陳南州還坐在原來的位置,姿勢都冇變過。

「怎麼樣?」

我問他。

「剛剛醫生說,炎症指標開始下降了。」

他轉過頭來,眼睛裡全是血絲。

「激素起效了。」

「他撐過來了。」

我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止都止不住。

「哭什麼,不是冇事了嗎。」

陳南州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拚命搖頭,說不出話。

我不是哭他冇事了。

是哭自己這幾個小時的煎熬終於結束了。

是哭這段日子以來所有壓在心口的石頭終於鬆動了。

是哭我差一點,差一點就失去了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顧覓。」

陳南州叫了我一聲。

我抬起頭。

他遞過來一包紙巾。

「彆哭了。」

「你哭起來很醜。」

我接過紙巾,擤了擤鼻子。

「你才醜,你守了一夜,鬍子都長出來了,醜死了。」

陳南州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下巴。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諷刺的笑,也不是那種公式化的笑容。

而是真正的、嘴角咧開的笑。

「還會罵人,看來是緩過來了。」

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肩上。

「等周慎轉到普通病房,我回去換件衣服。」

「你好好照顧他。」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對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這次算是突發事件,不算你違約。」

「這周的探視機會,不扣。」

他轉身走了。

腳步有些拖遝,背也冇有平時那麼挺。

我忽然意識到,從我來到醫院的那一刻起,他就一步都冇有離開過。

十多個小時,不吃不喝不睡。

陪著我的每一步。

「陳南州。」

我叫住他。

他停下來,回頭看我。

晨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謝謝你。」

我發自內心地說。

他擺擺手,冇有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

忽然有些恍惚。

那個人,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陳南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