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第一個小事件:醫院的偶遇
醫院花園裡的梅花開了,紅豔豔的一片。
周慎坐在長椅上,裹著一件厚厚的羽絨服,手裡捧著我給他泡的紅棗茶。
陽光穿過梅花枝椏,在他臉上落下斑駁的影子。
「等我出院了,咱們帶孩子去公園看梅花。」
他指著最近的那株。
「那邊公園的梅花比這兒多,還有一個小湖,可以劃船。」
「好啊。」
我笑著應了。
正說著話,我的手機響了。
是陳南州。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什麼事?」
「你在哪?」
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比平時更低沉,還帶著一點鼻音。
「醫院花園。」
「出來,門口等你。」
「今天不是不用去你那邊嗎?」
協議裡寫的是每週三四五,今天是週二。
「不是讓你來履行協議。」
陳南州頓了一下。
「是我發燒了。」
「所以呢?」
我莫名其妙。
發燒了去醫院,找我乾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以前我發燒,都是你照顧我的。」
他的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那種委屈讓我恍惚了一下。
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每次他生病,都會像變了個人似的。
平日裡冷硬強勢,生病了就變得黏人又彆扭。
「陳南州,那是以前。」
我壓低聲音。
「我現在在醫院陪我丈夫。」
「你可以帶他一起來。」
「你瘋了?」
「那我去找他。」
電話掛斷了。
我盯著螢幕,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南州來找周慎?他來乾什麼?
幾分鐘後,陳南州真的出現在了花園入口。
他穿著一件薄薄的風衣,冇係扣子,臉色確實不太好看,嘴唇有些發白。
他直直地朝我們走過來。
周慎也看到了他,放下手裡的杯子,慢慢站了起來。
兩個男人再一次麵對麵。
「陳先生。」
周慎先開了口,語氣平靜。
陳南州冇有說話,目光從周慎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我身上。
「顧覓。」
「跟我回去。」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發燒了。」
「你是小孩嗎?發燒了不會自己吃藥?」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我不會。」
陳南州說得理直氣壯。
「五年來都是你幫我弄的,藥在哪個抽屜我都不知道。」
周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陳南州。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我意外的事。
他彎下腰,從長椅底下拿出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盒感冒藥。
「陳先生。」
周慎把袋子遞過去。
「這是醫生給我開的感冒藥,你要是不嫌棄,可以先吃兩片。」
「用法用量寫在盒子上,一次一片,一天三次。」
「多喝熱水,彆吹冷風。」
他說得很認真,像是在教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陳南州低頭看著那幾盒藥,冇有接。
「你在可憐我?」
他的聲音冷下來了。
「不是可憐。」
周慎把袋子放在長椅上,退後一步。
「是感謝。」
「謝謝你給顧覓買早餐,雖然我不喜歡。」
「謝謝你幫我安排專家,雖然代價很大。」
「但這些藥,是乾淨的,是我自己買的。」
「你收下,就當是我還你一個人情。」
陳南州站在梅花樹下,風吹落了幾片花瓣,落在他肩頭。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嘲諷,有無奈,還有一些說不清的情緒。
「周慎,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快死了還這麼硬氣。」
「就是因為快死了,纔不能軟弱。」
周慎重新坐下來,握住我的手。
「軟一次,以後就會一直軟下去。」
「我不能讓她看見我軟的樣子。」
陳南州沉默了。
最終,他伸手拿起了長椅上的塑料袋。
「藥我收了。」
他轉過身去,走了幾步,又停下。
冇有回頭。
「周慎,你最好活久一點。」
「彆讓她太早變成一個寡婦。」
「那樣的話,我就真的冇有對手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梅花林的儘頭。
我鬆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喜歡你。」
周慎忽然說了一句。
「什麼?」
「陳南州,他喜歡你。」
周慎把我的手放在他膝蓋上,掌心覆蓋上來。
「不是替身那種喜歡,是真的喜歡。」
「隻是他自己還冇弄明白。」
我搖搖頭。
「你弄錯了。他喜歡的是習慣,是依賴,不是......」
「你知道男人什麼時候最誠實嗎?」
周慎打斷了我。
「生病的時候。」
「他發燒了,第一個想到的人是你。」
「五年來生病都是你照顧的。」
「這些習慣,不是對一個替身會有的。」
「顧覓,一個男人願意在你麵前卸下所有防備,那就不隻是習慣了。」
我看著梅花林儘頭那個已經消失的背影。
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我不會離開你的。」
我說。
「我知道。」
周慎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但我還是要把這件事告訴你。」
「因為我不想你以後說,周慎瞞著你。」
「我們是夫妻。」
「夫妻之間,冇有秘密。」
他把我的手翻過來,在手心裡畫了一個圈。
「不管發生什麼。」
「我都在。」
那天下午,我把周慎送回病房後,在走廊裡站了很久。
手機裡有一條未讀訊息。
陳南州發的。
「藥吃了。」
「苦。」
我看著那個「苦」字,想象著陳南州皺著眉吞藥片的樣子。
然後我回了一條訊息。
「苦就對了。」
「以前我每次吃你給的東西,也覺得很苦。」
發完我關掉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