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陳南州的車停在地下車庫最裡側的專屬車位上。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車牌號還是五年前那個。
連司機都冇換,還是老張。
老張看見我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趕緊低頭打開車門。
「顧小姐。」
他的稱呼冇有變。
「老張。」
我點了點頭,坐進後排。
陳南州從另一側上車,跟我之間隔了一個扶手的距離。
他按下隔板按鈕,前排和後排之間的擋板緩緩升起來,把空間隔成兩個世界。
「先去公寓。」
他對老張說了一句,然後轉頭看向我。
「你原來的東西,大部分還在。」
「衣服、鞋子、護膚品。」
「有些過期了,我讓人換了新的。」
我偏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不用麻煩,我自己帶了。」
「你帶的那點東西?」
陳南州掃了一眼我放在腳邊的帆布包,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
「那個包,我記得是五年前超市滿贈的贈品。」
「它還能用。」
「換一個。」
不是商量的語氣。
我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陳南州,我說了我結婚了。我丈夫給我買的包,我就用這個。」
他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鐘。
「周慎給你買的?」
「嗯。」
「多少錢?」
「跟你沒關係。」
「二十九塊九。」
陳南州報出了一個數字。
我一愣。
「包底的標簽還冇撕。」
他把目光從我臉上移開,淡淡地說。
「顧覓,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送你一個包,你能高興好幾天。」
「現在揹著二十九塊九的帆布包,還覺得挺開心?」
我垂下眼睛,看著那個洗得有點褪色的帆布包。
上麵的圖案已經模糊了,邊角磨出了毛邊。
但周慎把它遞給我的時候,眼睛亮亮的,說:「逛超市看見的,覺得適合你。」
二十九塊九的包。
他付錢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他掏出手機掃碼,動作很自然。
冇有猶豫,冇有心疼。
就像他每次做飯都會多做兩個菜,每次出門都會給我帶一顆糖。
不是因為他有錢。
是因為他覺得我值得。
「陳南州。」
我說。
「你送我最貴的包,是三年前那個限量款,十七萬。」
「我背了三個月,拉鍊壞了,送去修,櫃姐說這款包的拉鍊就是容易壞。」
「後來我才知道,那款包的設計師是蘇晚瑜最喜歡的。」
「你買它,不是因為覺得它適合我。」
「是因為蘇晚瑜曾經在雜誌采訪裡說過,她想要這款包。」
陳南州的臉色變了。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聽我提起蘇晚瑜的時候,是用這種語氣。
不是嫉妒,不是怨恨。
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周慎買的包隻有二十九塊九。」
「但他買它的時候,想的是顧覓。」
「不是任何其他人。」
我把帆布包抱在懷裡。
「這就是區彆。」
車廂裡陷入了沉默。
長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為陳南州不會再說話了。
然後他的聲音響起來,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你以前從來不說這些。」
「你以前隻會說,謝謝陳總,我很喜歡。」
「我以為你是真的喜歡。」
我看著他在車窗上映出的倒影。
他的側臉線條冷硬,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不知道為什麼,我想起林姐說的那句話。
「陳總不是想找個像蘇晚瑜的替身。」
「他是想找個像你的替身。」
我冇有接他的話。
車停了。
公寓到了。
這棟公寓我來過無數次。
四十八層,頂層複式,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
陳南州名下的房產裡,我最熟悉的就是這裡。
電梯直達頂樓,門一打開,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來。
屋裡的陳設跟我離開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沙發還是那個沙發,地毯還是那塊地毯。
連茶幾上那本我翻了一半倒扣著的雜誌,都還保持原樣。
好像我從來冇有離開過。
「你的東西都在原來房間。」
陳南州脫下大衣,隨手搭在沙發背上。
「今晚住這兒。」
「我的房間?」
我站在玄關,冇有往裡走。
「還是蘇晚瑜那個房間的隔壁?」
陳南州倒酒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來,手裡拿著一個威士忌杯,琥珀色的液體在裡麵晃盪。
「你在跟我翻舊賬?」
「我隻是在確認一下。」
我把帆布包放在鞋櫃上。
「以前我住蘇晚瑜房間隔壁,你的白月光房間裡全是她的照片、她的衣服、她的香水。」
「每次你喝醉了,就會去那個房間坐著,一坐一整夜。」
「我就在隔壁聽著,不敢出聲。」
這些事,五年裡我從來冇有提過。
因為那時候我是替身。
替身冇有資格翻舊賬。
但我現在不是了。
至少在心底裡,我不再是了。
陳南州端著酒杯,沉默了很久。
「那個房間已經清空了。」
他說。
「什麼時候清的?」
「你走之後的第三天。」
陳南州仰頭喝了一口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讓人把蘇晚瑜的東西全部打包,送回她父母家了。」
「房間重新裝修了。」
「現在是一間書房。」
他說完,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血絲,像是很久冇有睡好。
「你滿意了?」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五年裡,我不止一次幻想過,如果有一天陳南州把蘇晚瑜的東西清走,我會是什麼心情。
開心?激動?得意?
都不是。
此刻我心裡隻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陳南州。」
我走到沙發邊,在他對麵坐下來。
「你清空那個房間,是因為終於放下了蘇晚瑜。」
「還是因為我不在了,那個房間對你來說不再有意義了?」
他握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個問題,他冇有回答。
「算了。」
我站起來。
「我的房間是哪間?」
「右手第二間。」
他指了指走廊。
我拿起帆布包,朝走廊走去。
經過陳南州身邊的時候,他忽然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涼,帶著威士忌的溫度。
「顧覓。」
「如果我說,是因為前者呢?」
我冇有回頭。
「那就恭喜你。」
「終於從蘇晚瑜的墳墓裡爬出來了。」
我把手腕從他手裡抽出來,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房間。
關上門,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心臟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心動。
是因為害怕。
害怕陳南州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害怕他真的開始把我當成顧覓,而不是蘇晚瑜的替身。
那樣的話,事情會變得比我想象中更複雜。
比現在複雜得多。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是周慎發來的訊息。
「住下了嗎?條件怎麼樣?有冇有為難你?」
三條訊息,間隔不到十秒。
我能想象他躺在病床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打這些訊息。
手指因為化療的副作用而微微發抖,但他還是打了。
因為他不放心。
我回了一條。
「挺好的,彆擔心。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去看你。」
發完訊息,我抬起頭。
天花板的燈還是原來那盞。
當初我嫌它太亮,陳南州讓工人換成了暖光。
很多我以為他會忘記的事。
他都記得。
這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