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五年（1790 年）冬，京城第一場雪落下時，劉墉的咳嗽又犯了。他坐在吏部衙門的公案後，手裡攥著暖爐，還不時停下來捂嘴咳幾聲，可案上的 “民生月報” 卻堆得像小山 —— 江南的鹽場報來 “新曬的鹽已入倉，需定明年的鹽價”，北方的州縣說 “互助金髮放完了，要申請下一批撥款”，西南的督辦官還送來 “偏遠地區預警點建設進度”，每一份都等著他批閱。

“大人，您都咳了三天了，不如先回府休息，這些月報讓下官們先整理著？” 吏部侍郎見他臉色發白，忍不住勸道。劉墉卻擺了擺手，拿起毛筆蘸了墨：“民生事不等人。江南鹽農還等著鹽價定了好賣鹽，北方百姓等著互助金買春耕的種子 —— 我歇一天，他們可能就要多等一天。”

話雖這麼說，可寫了沒幾行，咳嗽就更厲害了，手也跟著發顫，墨汁滴在月報上，暈開一小片黑。侍郎趕緊遞上帕子，又說：“要不您念，下官來寫？” 劉墉接過帕子擦了擦嘴，點了點頭，聲音雖有些沙啞，卻依舊清晰：“江南鹽價按去年的標準定，再給鹽農加一成補貼，讓他們多賺點；北方互助金先撥二十萬兩，讓州縣儘快發下去；西南預警點要是缺木料，從京城調，別讓百姓凍著……”

侍郎一邊寫，一邊偷偷抹眼角 —— 他跟著劉墉多年，看著這位老人從頭髮烏黑到兩鬢斑白，從精力充沛到咳嗽不止，可對民生事的上心，卻一點沒減。有次深夜路過吏部，還看見劉墉的書房亮著燈，推門進去，才發現他正拿著百姓寄來的信，逐字逐句地看，信上畫著歪歪扭扭的莊稼，寫著 “謝謝劉大人，今年收成好”。

開春後，劉墉的咳嗽好了些，可腿腳卻不如以前利索了。乾隆見他走路要扶著欄杆，便下旨讓他 “在府中辦公，不必每日上朝”。可劉墉沒遵旨 —— 他說 “民生事要親眼見、親耳聽才放心”，依舊每天去吏部，甚至還主動提出 “要去江南看看鹽場的春耕”。

出發前，周明遠從江南來京，勸他：“大人，您年紀大了，江南路遠，不如讓下官把鹽場的情況詳細報給您？” 劉墉卻笑著說：“報來的情況是紙上的，我去看看纔是真的。再說，也想跟鹽農們聊聊，聽聽他們今年想種什麼。”

坐船去江南的路上，劉墉暈船，吐了好幾回，可一到蘇州鹽場，他就下了船，扶著周明遠的手，一步步走到鹽田裡。鹽農們見他來了，都圍過來，有的遞上剛曬好的鹽，有的拉著他看新修的曬鹽台。有個老鹽農說：“劉大人，去年您讓加的補貼，咱們都拿到了，今年打算多開兩畝鹽田！” 劉墉握著老鹽農的手，笑得眼睛都眯了：“好啊，多開鹽田好，隻要你們能多賺錢，我這趟來就值了。”

從鹽田回來，周明遠要扶他回住處休息，可劉墉卻拐去了鹽場的糧倉，指著糧倉的柱子說：“去年修的糧倉，柱子要再加固些，免得雨季漏雨，把鹽淋壞了。” 又叮囑管事：“鹽價定了要貼在門口，讓百姓看得清楚，別讓吏員從中搗鬼。” 等忙完這些，天已經黑了，劉墉的額頭上全是汗，卻沒說一句累。

回到京城後，劉墉又開始忙著 “培養民生人才”。他知道自己年紀大了，總有退下來的一天，便從吏部、戶部選了十幾個年輕官員，每天下午在修史館給他們講課 —— 講 “如何看民生月報裡的貓膩”，講 “如何跟百姓打交道才聽得進真話”，還把自己這些年處理民生事的經驗，寫成《民生實務口訣》，一句一句教他們背。

有個年輕官員問他：“大人，您說做民生事最難的是什麼？” 劉墉想了想，說：“最難的是‘堅持’。一開始你可能有熱情，可時間長了，遇到的阻力多了，就容易懈怠。可你要記住，你懈怠一天，百姓可能就要多受一天苦 —— 隻要堅持下去，總能看到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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