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調整心態,再備考場戰
乾隆十二年(1747 年)的正月,諸城還裹在寒風裡,劉家書房的窗戶卻早早拆了棉簾 —— 劉墉正趴在案上,對著一疊厚厚的地方方誌抄錄,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比窗外的風聲還密。從濟南落榜回來後,他沒歇上幾天,就按著自己在回程路上記下的 “不足清單”,紮進了新的備考裡。
最先補的,是 “實務認知” 這塊短板。上次考 “河防策論” 時的底氣不足,成了他心裡的疙瘩。他託人從濟南府的藏書樓借來《山東通誌》《黃河水利考》,還專門找到曾在河工衙門當差的老秀才,拉著人家問黃河山東段的汛情、堤壩的選址、百姓應對水患的法子。老秀才被他纏得沒辦法,隻好帶著他去了城外的濰河邊,指著河道說:“治河跟治濰河一個理,得看水流的急緩、河床的深淺,光讀史書裡的‘疏堵結合’沒用,得知道哪段該疏、哪段該堵。” 劉墉聽得認真,還蹲在河邊,用樹枝在地上畫河道走勢,連午飯都忘了吃。
回到家,他把老秀才說的話、自己觀察到的濰河情況,都記在本子上,再對照《河防一覽》裡的記載,一條一條標註差異:“史書載‘築堤需高丈二’,濰河沿岸堤高僅八尺,因水流較緩,過高反致積水”“黃河多泥沙,需定期清淤,濰河泥沙少,重點在加固堤基”。漸漸地,他本子裡的 “實務筆記” 積了厚厚一本,從河防到賦稅、從農事到斷案,全是諸城當地的真實情況,再談這些話題時,眼裡多了些 “見過、聽過” 的篤定,少了往日的 “書生氣”。
接著打磨的,是考場文章的 “分寸感”。上次寫 “四書” 文時,因太側重 “民生實際” 丟了 “經書氣” 的教訓,他沒忘。劉棨特意找出自己當年考科舉時的文章,逐段給兒子講:“‘代聖賢立言’不是讓你丟了自己的想法,是要把你的見解裹在經書的道理裡,像給糖裹層糖紙,既甜,又合規矩。” 劉墉照著這話練,每寫一篇 “四書” 文,先把相關的經書原文背一遍,再琢磨聖賢說這話時的語境,最後才把自己對民生的觀察融進去。比如寫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他不再直接提祖父減賦的事,而是借 “《尚書》雲‘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昔年蜀地減賦,民力漸復,方有倉廩充實”,既扣了經書,又藏了實務,連劉棨看了都點頭:“這纔是考場該有的文章。”
除了補短板,他還沒忘了練 “心態”。
這兩年裡,劉墉也沒隻顧著閉門讀書。春天農忙時,他會去田裡幫鄉鄰插秧、割麥,聽老農說種莊稼的難處,比如 “天旱時盼雨,雨多了又怕澇”“賦稅要是輕些,就能多買些好種子”;秋天鄉鄰有糾紛,他會跟著裡正去調解,看裡正是怎麼用 “情理” 加 “律法” 化解矛盾的。有次調解兩戶人家的地界糾紛,裡正沒拿尺子量,反而問兩家人 “往年收糧時,哪棵樹底下的麥子歸哪家”,靠著老輩傳下的 “樹為界” 的規矩,很快就斷清了,劉墉把這事記在 “實務筆記” 裡,批註:“斷案不隻是看律法條文,還得懂百姓的‘老規矩’,才服眾。”
乾隆十三年(1748 年)的冬天,劉統勛從京城回家,看到兒子的 “實務筆記” 和一疊練筆的文章,又聽劉棨說他常去田間地頭 “學本事”,忍不住拍著他的肩膀說:“墉兒,你現在不是‘讀死書’的秀才了,是懂百姓、知實務的‘準官員’了。明年的鄉試,爹信你能行。”
劉墉看著父親眼裡的認可,心裡卻沒了第一次備考時的急躁,隻有一種踏實的平靜。他把那方祖傳的端硯拿出來,用細布擦得鋥亮,再放進書箱裡 —— 這兩年的備考,不是為了 “雪恥”,是為了讓自己真正配得上 “報國” 這兩個字,配得上劉家世代傳下來的家風。窗外的寒風還在吹,可書房裡的燈光下,他握著筆的手,比任何時候都穩。他知道,下一次走進貢院,自己不再是那個 “紙上談兵” 的書生,而是帶著 “經史學識” 和 “民生認知”,準備好好打一場 “考場戰” 的劉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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