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一年（1756 年）夏，安慶府的蟬鳴聲裡突然摻了些離愁 —— 一道來自京城的聖旨，打破了這裡的平靜：“調安慶知府劉墉，任江寧知府，即刻赴任，不得延誤。”

訊息傳到府衙時，劉墉正在農桑學堂看陳老農教農戶選稻種。接過聖旨的那一刻，他手裡的稻穗 “啪嗒” 掉在地上，不是不願去，而是心裡裝著太多沒做完的事：被鄉紳霸佔的最後五十畝田還沒還給農戶，考棚的重建圖紙剛畫好一半，農桑學堂新招的兩百個學生還沒來得及開課……

“劉大人，您不能走啊！” 最先得知訊息的周老栓，拄著柺杖跑到學堂，身後跟著十幾個農戶，有的手裡還抱著剛收穫的新米，“您走了，誰給我們做主？誰幫我們建考棚啊？” 劉墉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稻穗，塞到周老栓手裡：“老伯，朝廷有旨，我不能抗命。但我已經跟新任知府交代好了，田會還給大家，考棚也會接著建，農桑學堂的課也不會停，你們放心。”

可百姓們哪裡放心得下？接下來的幾天，府衙門口擠滿了人，有的送雞蛋，有的送蠶絲，還有的連夜織了塊 “萬民傘”，上麵綉著 “為民好官，永記心間” 八個字。劉墉想推辭，可看著百姓們紅著眼眶的樣子，終究還是接了 —— 這不是一件普通的傘，是安慶百姓沉甸甸的心意。

離任那天，安慶的百姓自發站在街道兩旁，從府衙一直排到城門，手裡拿著香燭、鞭炮，還有的舉著寫有 “劉大人一路平安” 的木牌。劉墉坐在馬車上，掀起車簾，看著熟悉的麵孔：教他養蠶的張二郎，幫他修堤壩的老工匠，還有曾跟他爭田產、後來成了農桑學堂義工的趙老三…… 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劉大人，您一定要回來看看啊！” 周老栓在車後喊，聲音裡滿是不捨。劉墉點點頭，哽咽著說：“我會的，等安慶的考棚建好了，我一定回來參加鄉試！”

馬車駛出城門，劉墉回頭望了一眼 ——“為民堤” 在陽光下閃著光，農桑學堂的屋頂冒著炊煙，還有那麵百姓送的 “萬民傘”，被他小心地掛在車簾旁。他摸了摸懷裡的端硯，硯底的字彷彿在說：“不管到哪裡，都別忘了初心。”

走了十幾天，馬車終於到了江寧府（今南京）。剛進城門，劉墉就覺得不對勁 —— 跟安慶的熱鬧不同，江寧的街上雖然人多，可百姓們的臉上卻沒多少笑，有的甚至皺著眉，匆匆忙忙地往前走，像是在躲什麼。

更奇怪的是，新任江寧知府的交接儀式上，除了幾個敷衍了事的小吏，竟沒有一個地方鄉紳或商戶代表來迎接。負責交接的小吏支支吾吾地說：“大人，江寧的鄉紳們最近都忙著收租，沒時間過來……” 劉墉沒拆穿他，隻是點點頭：“帶我去府衙吧。”

到了江寧府衙，劉墉更覺蹊蹺。府衙的院子倒是乾淨，可正廳的牆上，掛滿了各種 “德政碑”，都是前任知府為自己立的，上麵寫著 “清廉正直”“愛民如子”，可仔細一看，碑上的字跡還很新，顯然是剛立不久。

“大人，您先歇息，下官去給您準備飯菜。” 小吏說完，轉身就想走，卻被劉墉叫住：“等等，我問你，江寧的百姓最近都在忙什麼？為什麼街上的人都愁眉苦臉的？” 小吏眼神閃爍，半天說不出話來：“這…… 這是江寧的常態，大人不用在意……”

劉墉知道他在隱瞞，便不再追問，隻是讓隨從把行李搬進後堂，自己則換了身粗布衣裳，帶著一個小廝悄悄出了府衙。

江寧的街頭比安慶繁華，可走了沒多遠，就看到一家綢緞莊關著門，門上貼著一張紙條：“因漕運受阻，貨源斷絕，暫停營業。” 旁邊的糧行也一樣，老闆坐在門口嘆氣，見劉墉過來，就抱怨道：“客官，您要是買糧，可得趁早，再過幾天，說不定連糧都買不到了！”

“為什麼？” 劉墉問。老闆嘆了口氣：“還不是因為漕運！江寧的糧食、綢緞，大多靠漕運從北方運來，可最近漕運被‘漕幫’把持了，他們要收‘過路費’，一艘船要交五十兩銀子，不然就不讓過。糧商、綢緞商們交不起，隻能歇業，百姓們沒糧吃、沒布穿，能不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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