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4 年四月中旬的一個清晨，劉墉正靠在床頭，聽長子劉錫朋讀北方布莊的最新賬冊 —— 陳默派人送來訊息，特色布在波斯的銷路已初步打通，首船貨物下月就能啟運。他剛露出幾分笑意，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管家匆匆掀簾進來，聲音帶著幾分慌亂：“大人，陛…… 陛下親自來了！”

劉墉心裡一驚，連忙讓劉錫朋扶自己坐起，想整理下衣襟，可手指剛碰到衣釦，就覺得無力。“別慌，” 他對自己說，也對身邊的人說，“陛下是來看我，不是來審案，不用講究那些虛禮。” 話雖這麼說，當嘉慶穿著常服、帶著兩個近侍走進臥房時，他還是掙紮著想下床行禮，卻被嘉慶快步上前按住了肩膀。

“先生快別動，” 嘉慶的聲音比平時溫和許多，親手把劉墉扶著靠在錦枕上，又順手掖了掖被角，“朕聽說你近來精神好了些，特意過來看看，要是驚動了你，倒成了朕的不是。”

臥房裡沒有外人，隻有劉墉、嘉慶和守在門口的劉錫朋。嘉慶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賬冊和旁邊疊著的 “家風守則”，輕聲笑道：“先生病著，倒還惦記著北方的布莊，還不忘教子弟做人的道理 —— 朕常跟大臣們說，這朝堂上要是多幾個像先生這樣的人，百姓的日子就能更安穩些。”

劉墉喘了口氣，聲音有些沙啞：“陛下過譽了。臣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比起陛下心繫天下的操勞，實在算不得什麼。” 他看著嘉慶鬢角新添的幾縷白髮，忽然想起嘉慶剛登基時的模樣，“臣還記得陛下剛親政那年，為了整頓吏治，連著三天在禦書房議事，連飯都顧不上吃 —— 這些年，陛下辛苦了。”

嘉慶愣了愣，隨即笑了：“先生倒是記得清楚。那時候朕年輕，總想著快點把朝政理順，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現在回頭看，要是沒有先生在一旁提醒，朕怕是要走不少彎路。就說當年推廣織布機，戶部反對，工部猶豫，是先生帶著陳默去北方試點，用實實在在的收成說服了眾人 —— 現在北方百姓靠織布添了收入，這都是先生的功勞。”

“陛下這話不對，” 劉墉輕輕搖頭，“新政能推行，靠的是陛下的決斷，靠的是百姓的支援，臣不過是牽了個線。就像西域粟米，要是陛下不答應撥銀子設引種局，就算臣說得再好，也成不了事；還有新政評議局，要是陛下不允百姓參與，那政策也落不到實處 —— 說到底，是陛下心裡裝著百姓，這纔是大清的福氣。”

君臣二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從當年的新政推行，聊到如今的民生百態。嘉慶說起西北通商的熱鬧，說哈薩克部落的首領特意送來一匹好馬，說 “要是先生身子好，朕還想請先生一起去草原看看”；劉墉則叮囑嘉慶，西南試種的粟米要多派農匠指導，說 “百姓種糧不易，別讓他們辛苦了一年卻沒收成”，又說起家鄉的懷墉學堂，說 “要是將來有機會，陛下能不能給學堂題塊匾，讓孩子們知道，朝廷也惦記著他們讀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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