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時間在奢靡的廢墟中凝固。水晶碎片折射著應急燈慘綠的光,像一地冰冷的淚。雪茄的醇厚被濃重的血腥徹底覆蓋。方哲的屍體在暗門旁微微抽搐,脖頸的傷口如同獰笑的裂口,鮮血無聲地在地毯上蔓延成一片暗紅的湖泊。沈聿跪在不遠處,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牽扯著肩窩的匕首和斷裂的肋骨,咳出的血沫染紅了風衣前襟,視線在劇痛和失血的眩暈中模糊搖晃。

而蘇晚…

她站起來了。以一種極其詭異、非人的姿態。動作僵硬、遲滯,如同生鏽的提線木偶被無形的絲線強行扯起。脖頸上那個微小的針孔周圍,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灰色。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肌肉凝固,隻有嘴角被拉扯成一個與方哲死前一模一樣的、凝固的獰笑。空洞的、蒙著灰白翳膜的瞳孔,直勾勾地鎖定在沈聿腳邊那柄寒光閃閃的戰術匕首上。

冇有猶豫,冇有思考。她邁開腳步,動作帶著一種機械的精準,卻又因僵硬而顯得格外恐怖。高跟鞋踩在玻璃碎片上,發出“嘎吱”的聲響,在死寂中如同喪鐘。她朝著匕首,也朝著跪地的沈聿,一步步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沈聿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蘇…晚…”沈聿從染血的齒縫間擠出破碎的音節,聲音嘶啞微弱,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近乎懇求的急迫,“醒醒…彆…被它控製…方哲…他…”

他的話被劇烈的咳嗽打斷,更多的鮮血湧出。

蘇晚毫無反應。空洞的眼神裡倒映著匕首的寒光。她走到匕首前,彎腰的動作如同生鏽的齒輪轉動,僵硬地撿起了那柄染血的凶器。冰冷的金屬觸感似乎冇有在她僵硬的手指上留下任何反饋。她握緊匕首,緩緩直起身,手臂抬起,鋒利的刀尖,精準無誤地指向了沈聿的眉心!

那空洞的眼眸,灰白的瞳孔,凝固的獰笑…像一張死亡麵具,懸在沈聿眼前。死亡的冰冷氣息瞬間將他籠罩。

沈聿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刀尖,看著蘇晚完全被剝奪了靈魂的軀殼,一股比身體創傷更深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心臟。方哲臨死前的獰笑和那句“我的新傀儡”如同魔咒般在耳邊迴響!

他毫不懷疑,下一秒,這柄匕首就會毫不猶豫地刺穿他的頭顱!

就在蘇晚那僵硬的手臂即將發力刺下的千鈞一髮之際——

“嗡…嗡…”

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震動聲,從蘇晚被丟棄在地上的那個醫療揹包裡傳了出來!是那枚加密通訊器!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非男非女的電子合成音,穿透了揹包的布料,清晰地響起在死寂的辦公室內,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漠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混亂?

“‘傀儡’指令…執行受阻…檢測到…高優先級…衝突信號源…定位中…”

這聲音並非來自方哲!方哲已經死了!是那個隱藏在更深處的、操控“信天翁”和“新貨”的幽靈係統!它似乎因為方哲的死亡和蘇晚體內藥劑的某種衝突,出現了短暫的邏輯混亂!

就在這聲音響起的瞬間!蘇晚那即將刺下的手臂,極其突兀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如同提線木偶的絲線被猛地拉扯!她那空洞灰白的瞳孔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光芒,極其艱難地掙紮著閃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