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辦公室內,時間彷彿被凍結。奢靡的雪茄香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樓下混亂的喧囂和零星的爆炸聲如同隔世的背景音。門口,那個裹在肮臟風衣裡的身影,如同從地獄最深處的寒冰中爬出的複仇之魂,每一步都踏在瀕臨崩潰的**之上,卻帶著碾碎一切的意誌。

沈聿!

方哲捂著流血的小腹,瞳孔因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而劇烈收縮,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扭曲成一種混合著恐懼和瘋狂的怪異表情。他看著門口那個身影,看著那雙從風帽陰影下透出的、冰冷得冇有一絲人類溫度的眼睛,看著那條被粗糙固定在左臂上、閃爍著不祥寒光的“信天翁”裝甲殘片…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

“不…不可能!”方哲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歇斯底裡的顫抖,“你…你應該爛在那個地下了!被‘信天翁’撕碎!被那個怪物吃掉!你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還活著?!”

癱倒在牆邊的蘇晚,同樣被巨大的震撼攫住!她看著門口那個搖搖欲墜、卻散發著恐怖壓迫感的身影,看著他左臂那猙獰的“武器”,看著風衣下襬不斷滴落的、不知是雨水還是血水的暗色液體…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沖垮了她強裝的冰冷——是驚愕?是難以置信?還是…一絲連她自己都唾棄的、死灰複燃的微弱希望?

沈聿冇有回答方哲的咆哮。他彷彿冇有聽到。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越過方哲,如同冰冷的探針,精準地落在了蜷縮在牆角的蘇晚身上。他的目光在她染血的嘴角、淩亂的頭髮、還有身邊那個摔落的、裝著弟弟救命錢和染血檔案的醫療揹包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處,似乎有極其複雜的東西一閃而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隨即又被更深的冰寒覆蓋。

他的視線重新鎖定方哲,沙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著生鏽的金屬,每一個字都帶著地下墳墓的寒意和刻骨的恨意:

“拜你所賜…方哲。地獄…不收我。它讓我回來…親自送你下去…向我父母…懺悔!”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聿動了!

他的動作遠不如平時迅捷,甚至帶著明顯的踉蹌和遲滯,重傷的身體如同即將散架的破舊機器。但他爆發出的那股同歸於儘般的狠戾氣勢,卻讓空氣都為之凝滯!他不再依賴速度,而是將全身的力量和重量,都灌注在那條被裝甲殘片包裹的左臂上!巨大的金屬利刃撕裂空氣,帶著死亡的尖嘯,如同倒塌的斷頭台,朝著方哲當頭劈下!冇有技巧,隻有最原始、最暴力的毀滅!

“瘋子!”方哲驚駭欲絕,顧不上腹部的劇痛,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本能!他猛地向側麵撲倒,狼狽地翻滾!

“嗤啦——!”

鋒利的裝甲殘片擦著方哲的肩膀劃過,瞬間撕裂了他昂貴的西裝和皮肉,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鮮血狂飆!

“啊!”方哲發出痛嚎,滾到辦公桌後麵,抓起剛纔砸蘇晚的、那個報廢的加密通訊器,狠狠砸向沈聿!

沈聿不閃不避,或者說,他根本無力做出精細的閃避!沉重的通訊器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噗!”沈聿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劇烈搖晃,幾乎要栽倒在地!他本就塌陷的肋骨遭受重擊,劇痛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的神經!但他僅憑一股非人的意誌支撐著,左臂的金屬利刃依舊死死指著方哲,眼中燃燒的恨意絲毫未減!

機會!

方哲眼中凶光爆閃!他看出沈聿已是強弩之末!他強忍著肩膀和腹部的劇痛,猛地從辦公桌下抽出一把隱藏的、寒光閃閃的戰術匕首!如同毒蛇出洞,朝著沈聿因劇痛而微微暴露的咽喉要害,閃電般刺去!

“死吧!”方哲的咆哮充滿了怨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沈聿小心!”牆角的蘇晚不知哪來的力氣,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同時,她抓起手邊能碰到的唯一東西——那個沉重的醫療揹包——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方哲持刀的手狠狠砸了過去!

揹包砸中了方哲的手腕!力道雖不致命,卻讓他的刺擊軌跡微微一偏!

“噗嗤!”

鋒利的匕首冇有刺中咽喉,而是狠狠紮進了沈聿的右肩窩!鮮血瞬間染紅了風衣!

沈聿悶哼一聲,身體再次劇震,但他眼中冇有絲毫退縮,反而爆發出更加駭人的凶光!他受傷的左手猛地放棄攻擊,如同鐵鉗般死死抓住了方哲持刀的手腕!巨大的力量幾乎要捏碎方哲的骨頭!同時,他那條包裹著裝甲殘片的左臂,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再次狠狠揮下!目標——方哲的脖頸!

方哲手腕被製,匕首還卡在沈聿肩窩,麵對這致命的揮砍,避無可避!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他眼中終於露出了絕望的恐懼!

“不——!!!”

就在沈聿的金屬臂鎧即將斬斷方哲脖頸的瞬間——

“轟隆隆——!!!”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接近的恐怖爆炸,猛地從辦公室正下方——很可能是緊鄰頂層的VIP區域炸響!巨大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撞在辦公室的地板上!

整個房間如同遭遇了八級地震!巨大的紅木辦公桌被掀翻!昂貴的酒具和雪茄盒飛濺!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瘋狂搖擺,然後“嘩啦”一聲墜落下來,砸在地毯上粉碎!牆壁上的監控螢幕瞬間熄滅了大半!

沈聿和方哲同時被這狂暴的衝擊波狠狠掀飛!沈聿抓著方哲的手被迫鬆開,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撞向牆壁!方哲則慘叫著被甩向另一邊,重重砸在翻倒的保險櫃上,匕首脫手飛出!

蘇晚也被震得翻滾出去,後背撞在牆上,眼前金星亂冒!

爆炸的巨響還在迴盪,樓下阿傑那嘶啞、瘋狂、帶著巨大痛苦和最後一絲快意的咆哮聲,通過尚未完全損壞的某個監控音響,斷斷續續地傳了上來:

“沈總…路…清乾淨了…咳咳…走…快走…下輩子…阿傑…還跟您…”

聲音戛然而止!隨即是更加密集的槍聲和一片死寂!

阿傑…引爆了自己身上最後的炸藥!他用生命,為沈聿和蘇晚,製造了最後、也是最混亂的逃生視窗!

混亂中,方哲掙紮著爬起來,滿臉是血,肩膀和腹部的傷口讓他看起來如同厲鬼。他看著同樣掙紮著想要站起的沈聿,又看了一眼被震得七葷八素、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蘇晚,眼中閃過極其怨毒和不甘的光芒。他知道,沈聿已是重傷垂死,但那股意誌太可怕!而樓下阿傑的自爆,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警察或者沈聿的其他後手隨時可能到來!他必須立刻離開!

但他不甘心!絕不甘心就這樣放過沈聿!更不甘心放過蘇晚這個毀了他計劃的賤人!

一個更加瘋狂、更加惡毒的念頭瞬間占據了他的腦海!

方哲猛地撲向翻倒的辦公桌殘骸,瘋狂地摸索著!幾秒鐘後,他摸到了一個小巧的、銀色的金屬管——正是之前他插入通訊器下達滅絕指令的那個U盤狀金屬棒!但這東西,顯然不止一個功能!

他眼中閃爍著病態的瘋狂光芒,如同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他不再理會掙紮的沈聿,而是如同惡狼般撲向剛剛撐起上半身的蘇晚!

“賤人!跟我一起下地獄吧!”方哲狂吼著,用儘全身力氣,將手中的銀色金屬棒末端——一個極其尖銳的微型注射口——狠狠紮進了蘇晚的脖頸!

“呃啊!”蘇晚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一股冰冷的液體瞬間被注入她的血管!

**(合)**

“住手!!!”沈聿目眥欲裂,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他強行驅動瀕臨崩潰的身體,拖著那條沉重的金屬臂鎧,如同發狂的犀牛般衝向方哲!

但太遲了!

方哲拔出注射器,看著蘇晚脖頸上迅速出現的一個微小針孔,臉上露出一種扭曲的、近乎滿足的獰笑。他猛地將蘇晚往前一推,推向衝來的沈聿,同時自己則藉著反作用力,踉蹌著衝向辦公室另一側——一扇隱藏的、通往緊急逃生通道的暗門!

“沈聿!你贏了這一局…但你也輸了!”方哲的聲音如同詛咒,在撞開暗門的瞬間傳來,充滿了怨毒的快意,“我得不到的…你也彆想得到!她…永遠是我的‘新傀儡’!好好享受吧!哈哈哈哈哈…呃!”

方哲瘋狂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沉悶的撞擊和痛苦的悶哼!

沈聿的金屬臂鎧雖然冇能斬斷方哲的脖子,但在方哲推開蘇晚、撞向暗門的瞬間,那鋒利的邊緣如同死神的鐮刀,帶著沈聿最後的爆發力,狠狠劃過了方哲的後頸!

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瞬間撕裂了方哲的脖頸!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湧而出!方哲的身體如同破麻袋般撞在暗門框上,然後軟軟地滑倒在地,大量的鮮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開來,他瞪大著眼睛,充滿了極致的痛苦、不甘和難以置信,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劇烈地抽搐著,顯然已經活不成了。

沈聿在揮出這一擊後,也徹底耗儘了所有力量。他重重地跪倒在地,左臂的金屬臂鎧“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他捂著肩窩的匕首,大口大口地咳著血,視線開始模糊。

辦公室內,一片狼藉。水晶碎片、翻倒的傢俱、潑灑的酒液、瀰漫的煙塵…還有兩處迅速擴大的血泊——方哲瀕死的抽搐,沈聿垂危的喘息。

而被推倒在地的蘇晚…

她蜷縮在離方哲屍體不遠的地方,身體正在劇烈地顫抖。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一種不受控製的、如同癲癇發作般的痙攣!她的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陷入皮膚,留下道道血痕!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嗬嗬”聲,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

她猛地抬起頭!

那雙曾經清澈、後來被憤怒和絕望填滿的眼睛,此刻卻變得一片…空洞!瞳孔失去了焦距,如同蒙上了一層灰白色的翳膜!隻有眼白部分,佈滿了猙獰的血絲!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肌肉僵硬,如同戴上了一張拙劣的麵具!

最詭異的是,她的嘴角,極其僵硬地、如同提線木偶般,緩緩向上扯動,拉扯出一個與方哲臨死前那抹獰笑…一模一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蘇晚的身體停止了劇烈的痙攣,但那種僵硬和空洞感卻更加明顯。她如同一個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動作極其不協調地、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無視了瀕死的方哲,也無視了跪地咳血、眼神駭然的沈聿。

她那空洞的、灰白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看向了沈聿腳邊不遠處,那柄從方哲手中脫落的…寒光閃閃的戰術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