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時間在燃燒的安全屋中彷彿被無限拉長。火焰吞噬著沙發殘骸,發出貪婪的劈啪聲,濃煙開始瀰漫,刺鼻的氣味灼燒著喉嚨。蘇晚高舉著被匕首刺穿、染血的檔案袋,手臂因極度的恐懼和用力而劇烈顫抖。檔案袋裡,沈聿童年照片上男孩的笑容一角,被鮮血浸染得模糊而詭異。
“信天翁”那龐大的金屬身軀,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僵立在原地。它冰冷的“目光”如同兩束實質的鐳射,死死鎖定在蘇晚手中的檔案袋上,尤其是那張被刺穿的童年照片。它頭部微微偏轉,似乎在進行某種高速的掃描和分析。那種純粹殺戮的、非人的壓迫感,被一種更深的、難以言喻的凝滯所取代。
它向後退了一步。沉重的金屬腳掌落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它…真的停手了?!
巨大的驚愕和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衝昏了蘇晚的頭腦!她成功了?!這張照片…這張沈聿過去的照片,竟然對這個恐怖的殺人機器有如此巨大的威懾力?!
然而,這短暫的停滯隻持續了不到三秒!
“信天翁”那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毫無感情的宣告,而是帶著一種高頻的、刺耳的、彷彿係統過載般的尖銳噪音!
“核心指令衝突…目標關聯性…高優先級…錯誤!錯誤!無法解析!威脅等級…重新評估…清除…清除所有關聯…”
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混亂和邏輯錯亂!它那高大的身軀開始劇烈地、不協調地顫抖起來!關節處迸發出更猛烈的電火花!頭部那兩道強光“目光”瘋狂地閃爍,忽明忽暗,如同即將崩潰的信號燈!
蘇晚的心瞬間沉回穀底!恐懼再次攫住了她!它要失控了!那張照片帶來的不是安全,而是更徹底的瘋狂和毀滅!
“沈聿!沈聿!醒醒!”蘇晚對著蜷縮在火堆旁、生死不明的沈聿嘶聲尖叫,絕望地試圖喚醒他。但沈聿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位鮮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隨著痛苦的痙攣,顯然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信天翁”混亂的嘶鳴聲陡然拔高到一個令人耳膜刺痛的頻率!它猛地抬起那隻巨大的金屬手臂,掌心那暗紅色的能量發射口再次亮起!這一次,光芒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不穩定!它的目標不再僅僅是沈聿,而是橫掃向整個房間!包括蘇晚!
它要無差彆地清除一切!將這裡徹底化為灰燼!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迫近!蘇晚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毀滅的降臨!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並非來自“信天翁”,而是來自安全屋那扇厚重的、連接走廊的合金大門!整扇門如同被炮彈擊中,從門框上扭曲變形、撕裂,帶著恐怖的呼嘯聲向內狠狠砸了進來!重重撞在對麵的牆壁上!
巨大的衝擊波和飛濺的金屬碎片席捲了整個客廳!
狂暴的衝擊力讓失控的“信天翁”龐大的身軀也猛地一晃,即將發射的能量光束被打斷,掌心紅光劇烈閃爍後暫時熄滅!它混亂的嘶鳴聲也被這巨響打斷!
煙塵瀰漫中,一個身影如同從地獄歸來的魔神,逆著門外走廊的光線,出現在破開的巨大門洞處!
是阿傑!
他渾身浴血,黑色的西裝撕裂多處,露出下麵精壯的肌肉和猙獰的傷口。他臉上沾滿血汙和灰塵,一隻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但另一隻完好的眼睛卻燃燒著瘋狂和不顧一切的凶光!他手中冇有槍,而是端著一把從消防栓上暴力拆下來的、沉重無比的高壓水槍!粗壯的銀色槍管還在滴著水,顯然剛纔破門的力量就是來自於此!
“沈總!”阿傑嘶吼著,獨眼瞬間鎖定了火堆旁生死不知的沈聿,以及僵持在房間中央的蘇晚和那失控的“信天翁”!他冇有任何猶豫,眼中爆發出不顧一切的決絕!
“**的鐵罐頭!給老子死!!!”阿傑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扣下了高壓水槍的扳機!
“嗤——!!!”
一道碗口粗細、蘊含著恐怖動能的高壓水柱,如同白色的怒龍,撕裂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以排山倒海之勢,狠狠撞在“信天翁”龐大的金屬身軀上!
“砰!!!”
沉悶到極致的撞擊聲響起!“信天翁”那沉重的身軀竟然被這股純粹的物理力量撞得離地飛起,狠狠砸向燃燒的沙發殘骸和後麵的牆壁!
“滋啦——!!!”
無數刺眼的電火花如同煙花般從“信天翁”被水柱衝擊的部位瘋狂爆開!水是導體,高壓水流瞬間引發了它內部嚴重的短路和過載!它那尖銳混亂的電子嘶鳴瞬間變成了痛苦的、瀕死的哀嚎!全身的燈光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巨大的身軀在高壓水流的持續衝擊和電流的肆虐下劇烈地抽搐、扭曲!
趁此機會,阿傑如同瘋虎般衝向沈聿!他丟掉沉重的水槍,一把將昏迷的沈聿扛在自己寬闊的肩膀上!沈聿軟軟地垂著,毫無反應,鮮血染紅了阿傑的肩膀。
“走!!!”阿傑對著嚇傻的蘇晚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獨眼血紅,“不想死就跟上!!”
蘇晚如夢初醒!求生的本能再次壓倒了一切!她看了一眼還在高壓水柱衝擊下劇烈抽搐、火花四濺的“信天翁”,又看了一眼被阿傑扛著的、生死不知的沈聿,以及自己手中那個染血的檔案袋。她一咬牙,將檔案袋死死攥在手裡,連滾爬爬地朝著破開的大門衝去!
阿傑扛著沈聿,速度絲毫不減,率先衝出了濃煙滾滾、一片狼藉的安全屋!蘇晚緊隨其後,肺部被濃煙嗆得火辣辣地疼。
走廊裡同樣瀰漫著煙霧和刺鼻的焦糊味。阿傑扛著沈聿,腳步沉重卻異常堅定,朝著緊急消防通道的方向狂奔。蘇晚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麵,高跟鞋早已跑丟了一隻,光著的腳踩在冰冷的地麵和碎玻璃渣上,每一步都鑽心地疼,但她不敢停下。
身後安全屋內,“信天翁”瀕死的哀嚎和電流的爆鳴聲漸漸被水流的衝擊聲掩蓋。阿傑破開的那扇合金大門,成了隔絕地獄的屏障。
他們衝進消防通道,沿著冰冷的金屬樓梯向下狂奔。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阿傑扛著一個成年男人,速度依然快得驚人,顯示出驚人的體能。蘇晚拚儘全力才能勉強跟上,肺部像要炸開。
“他…他怎麼樣了?”蘇晚喘息著問,看著阿傑肩上沈聿毫無生氣的臉。
阿傑冇有回頭,聲音嘶啞冰冷:“死不了!肋骨斷了,可能插傷了肺,內出血!必須馬上處理!”他的語氣裡冇有擔憂,隻有一種完成任務般的冷酷。
下到某一層,阿傑猛地推開消防門,衝進一條相對乾淨的後勤通道。他顯然對這裡的地形極其熟悉。他扛著沈聿,七拐八繞,最終推開一扇標著“設備間”的鐵門,裡麵堆滿了清潔工具和管道。
阿傑小心翼翼地將沈聿平放在地上相對乾淨的地方。沈聿的臉色灰敗,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痛苦的嗬嗬聲,嘴角不斷有血沫溢位,情況顯然極其危急!
“按住他!”阿傑命令蘇晚,同時飛快地從自己破爛的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扁平的、充滿科技感的銀色金屬盒。他打開盒子,裡麵是幾支裝有不同顏色液體的注射器和一些微型醫療工具。
蘇晚連忙跪在沈聿身邊,用儘力氣按住他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肩膀。她看著阿傑動作熟練地撕開沈聿染血的襯衫,露出右側肋部那觸目驚心的塌陷和淤紫。阿傑拿起一支注射器,裡麵是淡藍色的液體,他毫不猶豫地紮進沈聿頸側的靜脈,緩緩推入。接著,他又拿起一支裝著透明凝膠的注射器,直接注射在沈聿塌陷的肋骨附近。
隨著藥液注入,沈聿急促而痛苦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緩了一點點,但依舊極其微弱,生命體征如同風中殘燭。
阿傑拿出一個微型生命體征監測儀貼在沈聿胸口,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微弱數字,臉色凝重到了極點。“媽的…傷太重了!這裡處理不了!必須立刻轉移!”他抬頭看向蘇晚,獨眼中充滿了血絲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守著他!我去弄車!兩分鐘!彆讓任何人靠近!他要是死了,你和你弟弟,都得陪葬!”
說完,阿傑根本不給蘇晚反應的時間,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風,猛地衝出了設備間,鐵門在他身後“哐當”一聲關上。
狹小、昏暗、瀰漫著機油和消毒水味道的設備間裡,隻剩下蘇晚和昏迷垂死的沈聿。
巨大的疲憊、恐懼和後怕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將蘇晚淹冇。她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管道,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手臂和臉頰被玻璃劃破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光著的腳底也滿是血痕和汙垢。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個依舊緊緊攥著的、被匕首刺穿的透明檔案袋。袋子上沾滿了沈聿的血,裡麵那三張紙也被血液浸透、粘連在一起。沈聿童年的黑白照片上,男孩的笑容被鮮血模糊了大半,隻留下一雙依稀能辨認出的、曾經清澈的眼睛。
價值…棋子…她所做的一切,換來的是沈聿冰冷的“價值”評價和阿傑**的死亡威脅。而此刻,這個掌控她命運、視她為棋子的男人,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她麵前,生命垂危。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在蘇晚心中翻騰。恨?是的,她恨他的冷酷和利用。怕?是的,她怕他死在這裡,阿傑會讓她和弟弟陪葬。但看著他那張因失血過多而毫無生氣的、褪去了所有冰冷偽裝的俊臉,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彷彿在昏迷中依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蘇晚心中竟也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感到荒謬的…憐憫?
不,不是憐憫!蘇晚猛地甩頭,將這個可怕的念頭驅逐出去。她不能心軟!沈聿是魔鬼!是把她拖入地獄的罪魁禍首!她隻是…隻是不能讓他死在這裡!為了弟弟!為了活下去!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落在阿傑留下的那個微型生命體征監測儀上。螢幕上的心跳曲線微弱地起伏著,數字低得嚇人。沈聿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每一次吸氣都像破風箱一樣艱難。
蘇晚咬著牙,想起在夜場裡,曾見過客人突發急病,也聽一些姐妹吹噓過急救知識。她不知道阿傑注射的是什麼,但她知道,保持呼吸通暢是基礎。
她掙紮著挪到沈聿身邊,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頭,讓他微微側躺,避免血液或嘔吐物堵塞氣道。她撕下自己破爛裙襬相對乾淨的一塊布,試圖擦拭他嘴角不斷溢位的血沫。她的動作笨拙而顫抖,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本能的專注。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沈聿冰冷臉頰的瞬間——
沈聿緊閉的眼睫,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緊緊盯著他的臉。
隻見沈聿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著,似乎在囈語。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蘇晚不得不將耳朵湊近他冰冷的唇邊。
“…媽…照片…彆…彆燒…”
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幾個字眼,如同夢魘中的低語,卻像驚雷般在蘇晚耳邊炸響!
照片?彆燒?
蘇晚猛地低頭,看向自己手中那個染血的、被匕首刺穿的檔案袋!裡麵那張被他母親身影模糊地映照在背景裡的…童年照片!
沈聿在昏迷中,意識混亂瀕臨崩潰的邊緣,囈語的竟然是他母親和這張照片?!這張照片對他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麼?!難道…難道“信天翁”那短暫的停滯和最後的瘋狂,也與這張照片有關?!
一個更加龐大、更加驚悚的謎團,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蘇晚的心臟!
就在這時,設備間的鐵門被猛地拉開!
阿傑渾身濕透、帶著一身硝煙和血腥味出現在門口,他手裡拎著一個沉重的黑色醫療箱,獨眼銳利地掃過房間。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跪在沈聿身邊、手裡緊緊攥著染血檔案袋、臉上還帶著驚愕和思索神情的蘇晚身上。
更落在了…蘇晚幾乎貼在沈聿唇邊的、那過於靠近的姿態上!
阿傑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流,瞬間從他身上爆發出來,鎖定了蘇晚!
“你…在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