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絕對的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瞬間灌滿了整個空間。安全屋陷入一片死寂,隻有那台剛剛熄滅的筆記本電腦螢幕殘留的一絲微弱熒光,以及…從客廳方向緩緩逼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那聲音,像是沉重的金屬在粗糙的地麵上拖行,又像是某種節肢動物在爬動,緩慢、穩定、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的壓迫感,精準地朝著主臥門口而來!

蘇晚摔倒在門邊,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極致的恐懼讓她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她看不見!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比阿傑的槍口、比周子軒的刺針、甚至比沈聿的冰冷更純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死亡威脅,正隨著那“沙沙”聲步步緊逼!

“阿…阿傑?!”她顫抖著,用儘全身力氣發出微弱的呼喊,聲音在死寂的黑暗中顯得無比刺耳。

窗邊冇有任何迴應。隻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阿傑最後那聲充滿恐懼的抽氣,彷彿是他留在這個世界最後的聲響。

“沙…沙…沙…”

聲音更近了!似乎已經到了主臥門口!蘇晚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鐵鏽和臭氧的怪異氣味,隨著那聲音瀰漫開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去,不顧一切地撞向身後的牆壁,試圖離那扇敞開的、如同地獄入口的房門遠一點!黑暗中,她的手胡亂揮舞,猛地碰到了之前掉在地上的那個防水檔案袋!

檔案袋!沈聿的秘密!

這個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閃過!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抓住它,是本能?還是潛意識裡覺得這是唯一能對抗沈聿、甚至對抗門外那恐怖存在的“武器”?她死死地將檔案袋攥在手裡,冰冷的塑料觸感讓她混亂的神經有了一絲詭異的清醒。

就在她抓住檔案袋的瞬間——

“嗤啦!”

一道刺眼欲盲的白色強光,毫無預兆地從客廳方向射入主臥!那光芒極其凝聚,如同實質的光柱,瞬間撕裂了濃稠的黑暗,精準地籠罩在蘇晚身上!強光刺激得她眼前一片白茫茫,淚水瞬間湧出!

“啊!”蘇晚下意識地抬手遮擋,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就在這光芒亮起的刹那,她眼角的餘光,驚鴻一瞥地捕捉到了門口那個恐怖存在的冰山一角!

一個極其高大、幾乎頂到門框上緣的輪廓!它全身覆蓋著一種啞光的、深灰色的、非金非木的奇異材質,線條冷硬流暢,如同披掛著未來科技的鎧甲!光芒正是從它頭部某個位置射出!而在那強光光源的下方…似乎隱約有兩個深不見底、反射著無機質冷光的圓形“眼睛”!

冇有麵孔!冇有表情!隻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如同精密機器般的殺意!

“目標…確認…”一個極其怪異、如同金屬摩擦又帶著電子合成音質的冰冷聲音響起,毫無情感波動,每一個音節都像冰錐鑿在蘇晚的神經上!

光柱瞬間變得更加熾烈!蘇晚感覺皮膚彷彿被灼燒!一股巨大的、無形的力量猛地攫住了她!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昆蟲,身體被死死壓製在牆壁上,動彈不得!攥著檔案袋的手腕傳來劇烈的疼痛,彷彿要被捏碎!

它要殺她!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蘇晚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遠超普通槍械的巨響,如同驚雷般在死寂的公寓內炸開!

聲音來自主臥窗外!巨大的落地窗鋼化玻璃應聲粉碎!無數碎片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入!一股狂暴的夜風裹挾著玻璃渣瞬間灌入房間!

壓製著蘇晚的那股無形力量驟然一鬆!她重重地摔倒在地,被玻璃碎片劃破了手臂和臉頰,火辣辣地疼。但她顧不上這些,驚恐地睜開眼!

隻見一道快如鬼魅的身影,如同黑色的閃電,從破碎的窗外撞了進來!那人影在地上翻滾卸力,動作迅捷無比,冇有絲毫停頓,手中一把造型奇特、槍口還冒著青煙的大口徑手槍,在身體翻滾調整姿態的瞬間,已經朝著門口那個恐怖的高大身影,連續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密閉的空間內瘋狂迴盪!特製的子彈帶著刺耳的尖嘯,撕裂空氣,狠狠撞在門口那個“鎧甲人”身上!

“鐺!鐺!鐺!” 金屬撞擊的爆鳴聲震耳欲聾!火星四濺!

門口那個高大的身影被巨大的衝擊力打得猛地向後踉蹌了兩步!它身上那啞光的深灰色“鎧甲”上,瞬間出現了幾個明顯的凹痕,甚至迸裂出細小的裂紋!但它並冇有倒下!那兩道冰冷的“目光”瞬間鎖定了破窗而入的襲擊者!

“沈…沈聿?!”蘇晚趴在地上,看著那個渾身沾滿玻璃碎屑、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冰冷銳利的男人,難以置信地失聲驚呼!

沈聿!他竟然在這個時刻,以這種方式出現了!

沈聿根本冇有看蘇晚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門口那個恐怖的“鎧甲人”——“信天翁”身上!他眼神凝重到了極點,如同麵對此生最大的死敵!他一邊快速移動,利用房間內的傢俱作為掩體,一邊持續開火!每一槍都精準地射向“信天翁”關節、頭部光源等看似薄弱的位置!

“信天翁”似乎被激怒了!它發出一種更加刺耳的、如同高頻電流般的嗡鳴!它放棄了蘇晚,巨大的身軀以一種與其體型不符的敏捷,猛地轉向沈聿!它那隻巨大的、覆蓋著金屬的手掌抬起,掌心一個隱藏的發射口瞬間亮起刺目的紅光!

“小心!”蘇晚驚恐地尖叫!

一道熾熱的、暗紅色的能量光束瞬間從“信天翁”掌心射出,帶著毀滅性的氣息,橫掃向沈聿藏身的沙發!

“轟!”

昂貴的真皮沙發如同紙糊般被瞬間撕裂、點燃!火光沖天而起!巨大的爆炸氣浪將沈聿狠狠掀飛出去,重重撞在後麵的牆壁上!他手中的大口徑手槍也脫手飛出!

沈聿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顯然受了內傷!但他眼神中的狠戾絲毫未減!他抹去嘴角的血跡,冇有絲毫猶豫,竟從後腰又拔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軍用匕首,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趁著“信天翁”發射後的短暫僵直,悍不畏死地朝著它猛撲過去!

這是純粹的、冷兵器對科幻武裝的搏殺!是血肉之軀對鋼鐵怪物的挑戰!

沈聿的動作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他如同附骨之疽,緊緊貼著“信天翁”龐大的身軀,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瘋狂地刺、削、劃向“信天翁”鎧甲關節的連接縫隙、能源管線等可能存在的弱點!

“鐺!嗤啦!滋——!”

匕首與奇異金屬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甚至迸射出刺眼的火花!沈聿的格鬥技巧登峰造極,每一次攻擊都刁鑽致命!但“信天翁”的防禦同樣驚人!匕首隻能在鎧甲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劃痕,難以造成真正的致命傷!

“信天翁”巨大的金屬手臂如同攻城錘般揮舞,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砸向沈聿!沈聿憑藉著超人的反應和敏捷,在狹小的空間內驚險地閃避著,每一次都堪堪躲過!沉重的金屬手臂砸在地板、牆壁上,留下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凹坑,碎石飛濺!

蘇晚蜷縮在角落,抱著頭,在火光、巨響和四處飛濺的碎片中瑟瑟發抖。她看著沈聿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閃避都險象環生,每一次攻擊都帶著搏命的瘋狂!那個在她心中冰冷無情、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竟顯得如此…脆弱和慘烈!他與這個恐怖殺手的搏殺,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某種更深的、刻骨銘心的仇恨!

“滋——!” 沈聿的匕首終於抓住一個稍縱即逝的機會,狠狠刺入了“信天翁”大腿關節處一道細微的縫隙!匕首似乎刺中了什麼關鍵的線路,一陣劇烈的電火花猛地爆開!

“信天翁”龐大的身軀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踉蹌和僵直!它發出一聲更加尖銳刺耳的電子嘶鳴,充滿了憤怒!

沈聿眼中寒光爆閃!他猛地抽出匕首,不顧一切地合身撲上,試圖將匕首刺入“信天翁”頭部那散發著強光的“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信天翁”另一隻巨大的金屬手臂,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如同毒蛇般猛地從側麵橫掃而至!沈聿全部心神都在攻擊上,根本來不及閃避!

“砰!”

沉重的金屬手臂狠狠砸在沈聿的右側肋部!

“哢嚓!”清晰的骨裂聲令人心膽俱裂!

“噗!”沈聿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橫飛出去,重重撞在之前被能量光束炸燬的沙發殘骸上!火光映照著他瞬間慘白的臉和嘴角不斷湧出的鮮血!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但劇痛讓他根本無法發力,隻能捂著塌陷的肋骨,痛苦地蜷縮起來!

他手中的匕首,也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掉落在離蘇晚不遠的地板上!

“信天翁”似乎也受了些損傷,腿部關節處火花閃爍,動作明顯遲緩了一些。但它依舊站立著,那兩道冰冷的“目光”重新鎖定在失去反抗能力的沈聿身上!它巨大的金屬腳掌抬起,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朝著蜷縮在地的沈聿,重重踩踏下去!目標直指他的頭顱!

這一腳下去,沈聿必死無疑!

“不——!”蘇晚的尖叫聲撕裂了空氣!恐懼、混亂、還有一絲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衝動,驅使她做出了一個瘋狂的動作!

她看到了掉落在手邊不遠處的那把染血的軍用匕首!也看到了自己另一隻手裡死死攥著的、那個裝著沈聿秘密的防水檔案袋!

電光火石間,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炸開!她不能死!沈聿現在也不能死!沈聿死了,她這個“棋子”對“信天翁”毫無價值,下一個死的就是她!而且,弟弟的藥費…隻有沈聿能兌現!

求生的本能和對弟弟的執念,壓倒了所有的恐懼和理性!

就在“信天翁”巨大的腳掌即將落下,沈聿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和死寂的瞬間——

蘇晚如同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她猛地撲向那把染血的匕首!不是用來攻擊那恐怖的“信天翁”,她知道那是徒勞!而是用儘全身力氣,將匕首那冰冷的、沾著沈聿鮮血的刀尖,狠狠刺向自己手中那個透明的防水檔案袋!

“噗嗤!”

鋒利的刀尖瞬間刺穿了堅韌的塑料檔案袋!連同裡麵的三張紙——那份控股權協議、那張周子軒交易的照片、還有那張沈聿童年的黑白照片——一同刺穿!

蘇晚用儘全身力氣,將被匕首刺穿的檔案袋高高舉起,擋在自己和沈聿身前!她對著那即將踩下的恐怖“信天翁”,用嘶啞到破音的嗓子,發出絕望而瘋狂的嘶吼:

“你要的東西!在這裡!殺了他!你就永遠找不到它了!!”

她的動作和嘶吼,成功地讓“信天翁”那毀滅性的一腳,在距離沈聿頭顱不足十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冰冷無情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蘇晚手中那個被匕首刺穿、染血的透明檔案袋上!尤其是當那“目光”掃過檔案袋裡那張被刺穿了一個洞的、沈聿童年的黑白照片時,那高大身影的動作似乎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凝滯?

整個燃燒的、破碎的安全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蘇晚自己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

“信天翁”巨大的金屬頭顱,緩緩地、緩緩地轉向了蘇晚。那兩道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死死地鎖定了她。

被匕首刺穿的檔案袋,在蘇晚顫抖的手中,如同風中殘燭。沈聿的鮮血順著刀身,浸染了透明的塑料,也染紅了裡麵那張童年照片上男孩燦爛的笑容一角。

時間彷彿凝固。一秒…兩秒…

“信天翁”那高大的身軀,如同生鏽的機器般,緩緩地、極其僵硬地…向後退了一步。巨大的金屬腳掌離開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它…停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