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阿傑如同鐵塔般堵在設備間門口,渾身濕透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混合著濃烈的殺意,瞬間凍結了狹小空間裡本就稀薄的空氣!他那僅存的獨眼,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釘在跪在沈聿身邊、姿勢曖昧的蘇晚身上!尤其是她幾乎貼在沈聿唇邊的動作,在阿傑眼中,無異於最危險的背叛!

“你…在乾什麼?!”阿傑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嘶啞冰冷,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壓!他手中的沉重醫療箱“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另一隻手已經閃電般摸向了後腰——那裡,肯定藏著致命的武器!

死亡的陰影再次降臨!比“信天翁”的冰冷更讓蘇晚感到刺骨寒意的是阿傑眼中那純粹的人類殺意!她知道,隻要自己回答稍有差池,或者動作慢上半秒,下一刻,阿傑的子彈或者匕首就會毫不猶豫地洞穿她的頭顱!

求生的本能和剛纔沈聿囈語帶來的震撼瞬間擰成一股巨大的力量!蘇晚猛地向後仰頭,拉開與沈聿的距離,動作快得幾乎帶起風聲!與此同時,她那隻攥著染血檔案袋的手,如同舉著一麵盾牌,高高地、決絕地舉到了自己和阿傑之間!

“彆動!阿傑!”蘇晚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尖銳刺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瘋狂,“你看清楚!我冇碰他!我在聽他說什麼!他在說這個!!”她用力晃動著手中被匕首刺穿、血跡斑斑的檔案袋,塑料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裡麵那張模糊的童年照片在血汙中若隱若現。

阿傑摸向後腰的手猛地頓住!他那隻獨眼銳利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蘇晚手中的檔案袋上,尤其是在看到那張被鮮血浸染的童年照片一角時,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顯然,他認得這東西,更清楚它對沈聿的意義!

“他剛纔在昏迷中說‘媽…照片…彆燒…’!”蘇晚語速極快,不給阿傑思考的時間,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嘶吼,“這個檔案袋!還有裡麵這張照片!剛纔在樓上!連那個‘信天翁’看到它都停手了!它很重要!沈聿現在這樣,隻有我知道他在乎什麼!你殺了我,就永遠不知道他昏迷前到底想說什麼!他要是死了,線索就斷了!”

蘇晚的話如同連珠炮,精準地擊打在阿傑的軟肋上!沈聿的安危和任務的優先級高於一切!檔案袋和照片的重要性,以及“信天翁”那詭異的反應,都讓阿傑無法忽視蘇晚話語中的價值。他那冰冷的殺意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但警惕和審視絲毫未減。他死死盯著蘇晚,又掃了一眼地上生命體征微弱的沈聿,似乎在飛快地權衡利弊。

“讓開!”阿傑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不再看蘇晚,但那股鎖定她的壓迫感並未完全消失。他大步上前,粗暴地一把推開擋在沈聿身前的蘇晚。

蘇晚被推得一個踉蹌,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管道上,疼得她悶哼一聲。但她心中卻長長鬆了口氣——賭對了!暫時活下來了!

阿傑迅速蹲在沈聿身邊,動作麻利地打開那個沉重的黑色醫療箱。裡麵是遠超普通急救包的專業裝備:戰術止血凝膠、強效凝血繃帶、微型胸腔穿刺套裝、各種標註著複雜代號和警示符號的注射劑…儼然一個小型野戰手術檯。

他撕開沈聿染血的襯衫,露出右側肋部那恐怖的塌陷和淤紫。塌陷處皮膚緊繃發亮,皮下顯然有大量出血。阿傑的眼神凝重無比,他拿起一個微型超聲波探頭快速掃過沈聿的胸腔,看著螢幕上顯示的影像,臉色更加難看。

“肋骨斷了三根,斷端移位,刺破胸膜,右側血氣胸!內出血嚴重!”阿傑的聲音冰冷而專業,帶著一種麵臨絕境的沉重。他迅速拿起一支粗大的注射器,裡麵是淡黃色的粘稠液體——強效軍用止血凝膠。他找準位置,毫不猶豫地將針頭刺入沈聿塌陷的肋間隙!

“呃…”昏迷中的沈聿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阿傑麵不改色,穩穩地將凝膠注入胸腔內出血點附近。接著,他又拿起胸腔穿刺針,動作快如閃電,精準地刺入沈聿右側胸腔積液的位置,連接上引流袋,暗紅色的血性液體立刻汩汩流出!

同時,他給沈聿接上便攜式氧氣麵罩,又快速建立了兩條靜脈通道,掛上血漿代用品和強效抗生素。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令人眼花繚亂,展現出驚人的戰地急救素養。

蘇晚蜷縮在角落,看著阿傑如同精密機器般操作,看著沈聿蒼白的臉上因劇痛而滲出的冷汗,看著他胸腔引流袋裡不斷流出的、觸目驚心的暗紅血液…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見過夜場的肮臟和暴力,但如此近距離、如此專業地直麵這種程度的創傷和急救,還是讓她感到生理性的不適和深深的震撼。沈聿和阿傑…他們到底經曆過什麼?

隨著止血凝膠生效和胸腔積液的引流,沈聿急促而艱難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緩了一些,雖然依舊微弱,但監測儀上的數字不再那麼嚇人地跳動。阿傑緊繃的神經似乎也稍稍放鬆了一線,他快速給沈聿的傷口覆蓋上無菌敷料,用彈性繃帶加壓包紮固定好塌陷的胸廓。

“暫時穩住了,但撐不了多久,必須立刻手術!”阿傑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和血汙,獨眼看向蘇晚,眼神依舊冰冷,“你!拿著這個!”他將一個沉重的、裝滿急救藥品和血漿袋的揹包扔到蘇晚腳邊,“跟緊我!敢掉隊或者耍花樣,我保證你死得比他還難看!”

就在這時——

“嗚哇——嗚哇——嗚哇——!”

刺耳密集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顯然,安全屋的巨大爆炸、槍戰和水柱破門,以及“信天翁”墜樓(如果它真的墜下去了)的動靜,終於驚動了警方!紅藍閃爍的警燈光芒,已經開始透過設備間高處的透氣窗,在牆壁上瘋狂地閃爍跳躍!

“媽的!條子來了!”阿傑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他猛地扛起依舊昏迷、但生命體征暫時平穩的沈聿,“走!走後門!”

阿傑扛著沈聿,如同負重的猛獸,撞開設備間另一側一扇不起眼的鐵門,衝入一條堆滿雜物、散發著黴味的狹窄通道。蘇晚咬緊牙關,背起沉重的醫療揹包,忍著腳底的劇痛,跌跌撞撞地緊跟其後。

通道儘頭是一扇鏽跡斑斑、連接著大樓外部小巷的金屬後門。阿傑一腳踹開門鎖,冰冷的夜風和密集的雨點瞬間撲麵而來!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瓢潑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疼,能見度極低。

小巷幽深黑暗,兩側是高聳的公寓樓後牆,隻有遠處巷口路燈昏黃的光暈在雨幕中暈開。警笛聲在雨中更加刺耳,似乎正迅速包圍這片區域。

阿傑冇有絲毫猶豫,扛著沈聿就衝進了冰冷的雨幕!蘇晚緊隨其後,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她的頭髮和單薄的衣衫,凍得她牙齒打顫,腳底的傷口在濕滑的地麵上更是鑽心地疼。

他們剛衝出巷口,準備橫穿馬路,刺眼的車燈突然撕裂雨幕,伴隨著引擎狂暴的轟鳴聲,一輛黑色的、改裝過的越野車如同失控的鋼鐵巨獸,從斜刺裡猛地衝了出來,輪胎在濕滑的路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個甩尾,橫在了他們麵前,徹底堵死了去路!

車門猛地被推開!幾個穿著黑色雨衣、手持砍刀和棍棒的彪形大漢跳下車!為首一人摘下兜帽,露出紅姐那張濃妝被雨水沖刷得有些猙獰的臉!她眼中燃燒著怨毒和瘋狂的火焰,死死盯著阿傑肩上的沈聿和蘇晚!

“沈聿!還有那個小賤人!果然在這裡!”紅姐的聲音在雨夜中尖利刺耳,“龍爺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給我上!砍死他們!”

那幾個打手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揮舞著砍刀棍棒,在瓢潑大雨中,如同餓狼般朝著阿傑和蘇晚猛撲過來!冰冷的刀鋒在雨幕中反射著路燈昏黃的光芒,帶著死亡的氣息!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真正的絕境!

阿傑眼中爆發出困獸般的凶光!他將肩上的沈聿猛地往旁邊相對安全的牆角一推!同時厲聲對蘇晚吼道:“護住他!”

話音未落,阿傑已經如同出閘的猛虎,不退反進,迎著撲來的打手悍然衝了上去!他冇有武器,但那雙戴著戰術手套的拳頭,在雨水中如同兩柄重錘!

“砰!哢嚓!”

最前麵的一個打手揮刀砍下,被阿傑側身閃過,同時一記凶狠的肘擊狠狠砸在對方咽喉!清晰的骨裂聲被雨聲和喊殺聲淹冇,那打手哼都冇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阿傑的動作快如鬼魅,力量大得驚人!他在雨幕中輾轉騰挪,拳腳膝肘都成了致命的武器!每一次攻擊都伴隨著沉悶的撞擊聲和骨裂聲!雨水混合著敵人的鮮血在他身邊飛濺!他如同一個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硬生生在幾個持械打手的圍攻中撕開了一道缺口!

但他畢竟隻有一人,還要分心保護沈聿的位置。一個打手趁著阿傑被兩人纏住的瞬間,獰笑著繞過戰團,手中的砍刀帶著寒光,直撲牆角蜷縮著護住沈聿的蘇晚!

“小賤人!去死吧!”打手的狂吼在雨中炸響!

蘇晚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她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冰冷刀鋒,大腦一片空白!她下意識地緊緊抱住昏迷的沈聿,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他前麵,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噗嗤!”

一聲利器入肉的悶響!

預想中的劇痛冇有傳來!蘇晚猛地睜開眼!

隻見那個撲向她的打手,臉上的獰笑凝固了!他的胸口,一截染血的、三棱軍刺的尖端透體而出!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瞬間被雨水沖淡!

阿傑如同浴血的魔神,出現在打手身後!他渾身是傷,雨衣被撕破多處,臉上也添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但眼神依舊凶狠如狼!他猛地將軍刺拔出,打手的屍體如同破麻袋般軟倒。

解決掉偷襲者,阿傑冇有絲毫停頓,轉身又撲向剩下的敵人!但就在他轉身的刹那——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壓過了雨聲和打鬥聲!

阿傑的身體猛地一震!他踉蹌了一步,左肩胛骨的位置瞬間爆開一團血花!子彈的衝擊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阿傑!”蘇晚失聲驚呼!

開槍的是紅姐!她不知何時繞到了側麵,手裡握著一把冒著青煙的手槍,臉上帶著殘忍而得意的笑容!

“乾掉他們!”紅姐厲聲下令!

剩下的打手見狀,士氣大振,再次瘋狂地撲向受傷的阿傑!

阿傑中槍,劇痛讓他動作明顯一滯!麵對再次撲來的敵人和紅姐的槍口,形勢急轉直下!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回頭,對著蘇晚嘶吼,聲音在雨夜中帶著最後的命令和托付:

“帶他走!巷子儘頭!有車!鑰匙在…在他…”他指向沈聿,話未說完,就被撲上來的打手淹冇了!刀棍如同雨點般落下

蘇晚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看著阿傑在圍攻中浴血掙紮,看著紅姐再次獰笑著舉起手槍瞄準了阿傑的後心…她知道,阿傑是在用命給他們爭取時間!

冇有時間猶豫!冇有時間恐懼!蘇晚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猛地彎腰,用儘全身力氣,將昏迷的沈聿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死死摟住他的腰,幾乎是拖拽著,朝著阿傑指的方向——小巷更深、更黑暗的儘頭——拚命衝去!

冰冷的雨水模糊了視線,腳下的汙水和垃圾讓她步履維艱,沈聿沉重的身體幾乎要將她壓垮。耳後那枚幽綠的竊聽器緊貼著冰冷的皮膚,身後是阿傑的怒吼、打鬥的喧囂和紅姐尖銳的狂笑…這一切都如同地獄的伴奏!

她不能停!不能回頭!阿傑用命換來的機會,她必須抓住!

她拖著沈聿,在泥濘和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巷子儘頭,一輛破舊的、毫不起眼的灰色麪包車靜靜地停在雨中,像最後的希望。

蘇晚用儘最後的力氣衝到車邊,手忙腳亂地在沈聿身上摸索著。濕透的衣服冰冷粘膩,她顫抖的手指劃過他緊實的腰腹…冇有!胸口…冇有!最後,她摸向他西裝內袋——

摸到了一個冰冷的、金屬的物體!

她掏出來一看,不是鑰匙,而是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造型奇特的黑色金屬方塊——正是沈聿那個最高級彆的加密通訊器!

蘇晚的心瞬間沉了下去!鑰匙呢?!阿傑說鑰匙在沈聿身上!難道在褲袋?

她顧不得許多,伸手探向沈聿的褲袋。就在她的手指即將伸進去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讓蘇晚渾身汗毛倒豎的震動,從她手中的加密通訊器上傳來!

通訊器的螢幕自動亮起幽藍的光,冇有顯示來電,隻有一個不斷閃爍的、鮮紅色的骷髏頭標記!和之前在安全屋觸發“信天翁”警報時的標記一模一樣!

緊接著,那個經過特殊處理的、非男非女、如同電子合成般冰冷詭異的聲音,再次從通訊器的微型揚聲器中響起,這一次,聲音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低語,穿透了嘩嘩的雨聲,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精準:

“…‘深淵’…目標生命信號…微弱…座標…鎖定…”

聲音微微停頓,彷彿在確認什麼,然後,以一種近乎愉悅的冰冷語調,清晰地報出了蘇晚此刻所在的精確位置:

“…城東…老工業區…廢棄第三醫院…後巷…灰色麪包車旁…”

蘇晚握著那枚如同死神傳訊筒般的加密通訊器,站在瓢潑大雨中,站在昏迷的沈聿身旁,站在破舊麪包車的陰影下,渾身冰冷,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廢棄第三醫院後巷…灰色麪包車旁…這正是他們此刻藏身的地點!

那個恐怖的聲音…那個如同幽靈般的“信天翁”背後的操控者…它不僅知道沈聿生命垂危…它更精準地鎖定了他們此刻的位置!

它…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