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完全沉浸在日落裡。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天空，瞳孔深處倒映著變幻的色彩，像是把整個日落都裝了進去。

陸敘卻更多地在看她。

他看著她被晚風吹動的髮絲，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看著她眼中倒映的光影。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希望時間就停在這一刻。

停在這艘小小的木船上，停在洱海的湖心，停在日落最絢爛的時刻。

停在他還能假裝自己是她等待的那個人的時刻。

“陸敘。”溫野忽然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陸敘應道，聲音溫柔得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

溫野轉過頭，看向他。

她的眼睛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明亮，裡麵有一種陸敘看不懂的情緒。

“謝謝你。”她說，語氣很認真，“今天……我很開心。”

隻是一句簡單的感謝。

可陸敘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又溫暖。

“我也很開心。”他說，這句話是百分之百的真話。

溫野看了他幾秒，然後重新轉回頭，看向已經沉入山後的太陽最後留下的那抹餘暉。

“我許了個願。”她忽然說。

“什麼願？”陸敘下意識地問。

溫野冇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一會兒，直到天空完全暗下來，第一顆星星在東方亮起，才輕聲說：

“希望下次來大理的時候，還能看到這麼美的日落。”

一個很安全的願望。

可陸敘卻從中聽出了彆的意思。

下次。

她說“下次”。

所以這場相遇對她來說，也是值得記住的嗎？

這個念頭讓陸敘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十二，

從洱海回到古城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古城亮起了燈——不是那種刺眼的白熾燈，而是溫暖的黃色燈光，掛在屋簷下、樹梢上、店門口，把青石板路照得朦朦朧朧。

兩人並肩走在回晚楓咖啡館的路上。

這一天就要結束了。

這個認知讓陸敘的心情變得複雜。一方麵，他慶幸這場謊言終於要畫上句號，不用再提心吊膽；另一方麵，他又無比不捨，不捨得這個如夢似幻的下午就這麼結束。

“你要回咖啡館？”溫野問。

“嗯。”陸敘點點頭，“我的東西還在那裡。”

其實冇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就是那份手寫攻略和一些零碎物品。但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這場告彆不那麼倉促的理由。

“那我送你過去。”溫野說。

陸敘想說他可以自己回去，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也想多和她待一會兒，哪怕隻是多走幾分鐘的路。

晚楓咖啡館就在前方了。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麵暖黃的燈光和零星幾個客人。門口的風鈴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響聲。

兩人在門口停下腳步。

“到了。”溫野說。

“嗯。”陸敘應道。

沉默了幾秒。

該說再見了。

該交換聯絡方式了——如果是正常的嚮導服務，這時候應該結清尾款，留個聯絡方式以備後續聯絡或評價。

但陸敘知道，他不能。

一旦交換聯絡方式，謊言很可能會被戳穿。溫野可能會聯絡“大理小眾嚮導工作室”，發現訂單已經取消，然後意識到今天下午的一切都是個誤會。

而他還冇有準備好麵對那個真相。

同樣地，溫野也冇有主動提出交換聯絡方式。

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陸敘，眼神平靜，卻又似乎藏著什麼想說而未說的話。

最終，是陸敘先開口：

“今天……謝謝你。”

這句感謝說得冇頭冇尾——明明是他作為嚮導陪她玩了一天，該說感謝的是她纔對。

但溫野似乎聽懂了。

她微微笑了笑：“該我說謝謝纔對。你是個很好的嚮導。”

“是嗎？”陸敘也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嗯。”溫野點點頭，很認真地說，“如果你以後真的做嚮導，一定會很受歡迎。”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輕輕紮在陸敘心上。

他冇有接話，隻是看著她。

溫野也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夜色中膠著，像是有無數未儘的話語在無聲傳遞。

門口的燈光灑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石板路上交疊在一起。

風鈴又響了。

“那……”溫野終於移開視線，聲音很輕，“再見？”

“再見。”陸敘說。

他冇有說“保持聯絡”，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