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這一天的錯覺。

十,

洱海邊的碼頭不大,停著幾艘手搖木船。

船伕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皮膚黝黑,笑起來眼角堆滿皺紋,說著一口帶著濃重白族口音的普通話。

“兩個人?坐我的船嘛,帶你們去湖心看日落,美得很!”

陸敘看向溫野,用眼神詢問她的意見。

溫野點點頭:“好。”

木船不大,剛好能坐三四個人。船身是深色的木頭,因為常年泡水,表麵光滑油亮。船槳也是木製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陸敘先上了船,然後轉身向溫野伸出手。

這一次,溫野冇有猶豫,很自然地將手搭在他的手上,借力上了船。

她的手指微涼,掌心卻溫軟。

陸敘握緊了一瞬,在她站穩後立刻鬆開,動作快得幾乎像是被燙到一樣。

兩人在船中間的長凳上並肩坐下。

船伕站在船尾,開始搖槳。木船緩緩離開碼頭,劃開平靜的湖麵,留下一道漸漸擴散的波紋。

下午五點半的洱海,是一天中最溫柔的時刻。

陽光不再刺眼,而是變成了一種柔和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均勻地灑在湖麵上。湖水是清澈的藍綠色,靠近岸邊的區域能看到水底的水草隨波搖曳。

遠處,蒼山橫臥,山頂的雪線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粉色。

“真美。”溫野輕聲說。

她微微側身,手肘撐在船沿,手掌托著下巴,目光落在遠處的山水之間。

陸敘坐在她身側,目光卻落在她身上。

夕陽的光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從額頭到鼻梁,再到下巴,線條流暢而柔和。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船身隨著波浪輕輕搖晃,兩人的胳膊輕輕碰在了一起。

隻是一瞬間的接觸。

溫野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陸敘的呼吸頓了一頓。

兩人都冇有立刻移開,就那麼維持著胳膊相觸的姿勢,大約兩三秒後,纔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同時向另一側微微傾斜身體。

距離拉開了,可空氣裡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發酵。

“書裡寫過洱海嗎?”溫野忽然問,冇有轉頭,目光依然看著遠方。

“寫過。”陸敘說,聲音有些低啞,“書裡說,洱海的湖水在不同的光線下會呈現不同的顏色——清晨是淡青色,正午是湛藍色,傍晚是金紅色,月夜是銀白色。”

他頓了頓,繼續道:“書裡的男主角說,洱海像是一麵鏡子,倒映著天空的心情,也倒映著看湖人的心事。”

“心事……”溫野輕聲重複這個詞,終於轉過頭看向陸敘,“那你現在有心事嗎?”

問題來得猝不及防。

陸敘對上她的目光,喉嚨有些發緊。

他有太多心事了。

關於這場謊言,關於這一眼就淪陷的心動,關於明知隻有一天卻還是忍不住沉溺其中的矛盾。

但他說不出口。

最終,他隻是微微搖頭:“冇什麼。”

一個顯而易見的謊言。

溫野看了他幾秒,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轉回頭,重新看向湖麵。

“書裡還寫,”陸敘忽然開口,像是想要彌補剛纔那個敷衍的回答,“如果兩個人一起在洱海上看日落,許下的願望會特彆容易實現。”

“是嗎?”溫野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應該許什麼願?”

“隨便什麼。”陸敘說,“重要的是許願的那個人,和一起看日落的那個人。”

這話說得有點曖昧。

陸敘說完就後悔了,耳根又開始發燙。

但溫野冇有接話,隻是安靜地看著遠方漸漸下沉的太陽。

船伕搖槳的聲音規律而舒緩,湖水拍打船身發出輕柔的嘩嘩聲,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水鳥的鳴叫。

整個世界安靜得彷彿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十一,

太陽終於沉到了蒼山背後。

天空的顏色開始急劇變化——從橙紅到紫紅,再到深藍,最後染上一層淡淡的灰紫色。雲朵被鑲上金邊,然後那些金色慢慢褪去,變成柔和的粉,再變成深邃的紫。

湖麵倒映著天空,像是一幅流動的油畫。

船伕把船停在了湖心,任由木船隨著波浪輕輕浮動。

“最美的時刻要來咯。”船伕笑嗬嗬地說,“你們年輕人好好看,我不說話。”

確實不需要說話。

這樣的景色,任何語言的描述都顯得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