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順著隊伍移動的方向看去，隻見最前方搭著數個粥蓬，正熱火朝天的在蒸饅頭，熬稀粥，旁邊則是如小山一般堆積著的糧食。

“糧食是夠的！”十五放心了，然後目光一轉，放到施粥之人身上，這一眼，十五便癡了。

他發誓，長這麼大，他從未見過如眼前這般漂亮的女人。

以他的學識是在不知道怎麼形容對反的美麗的，唯有三個字閃過腦海：

真好看！

粥蓬下，兩個身著綠色連衣裙的女子正在施粥，一個發饅頭，一個盛粥。從衣著打扮來看，兩人應該是主仆關係，發饅頭的是某家的夫人，盛粥的是丫鬟。

丫鬟將盛好的粥遞給災民，俏皮的對小姐說道：“夫人如此心善，難怪獨得老爺寵愛！”

芸娘聽聞丫鬟的話，先是微微一愣，反應過來後雙頰緋紅，訓斥道：“綠竹，你休得胡說！”

“奴婢哪裡胡說了？這個訊息眾所周知的，上次奴婢還聽人說繡娘和林柔不知惜福哩！”綠竹把頭湊過去，用極小的聲音說道。

“你真是越來越冇規矩了，小心被郎君知道了拔了你的舌頭！”

“略略略！”綠竹吐了吐舌頭，低頭專心盛粥。

很快，便輪到了十五。

但他的手實在太小了，拿饅頭後就無法再拿稀粥了，所以隻好先用嘴叼著一個饅頭，騰出右手之後方纔從綠竹手裡接過稀粥。

剛想跑，就被綠竹叫住：“你還冇說謝謝呢！”

十五歪著頭回憶了一下，排在他前麵的人在拿食物之前確實說了一些感謝之類的話，隻是他兩年冇聞過饅頭的味道了，一時激動，把想好的詞都給忘了。

“謝謝漂亮姐姐！”十五嘴裡叼著饅頭，說話含糊不清，隻能勉強聽清。

綠竹見十五的樣子，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不知這麼的，她鬼使神差的就伸出她的青蔥玉手，一把奪過十五嘴裡的饅頭。

“唔……”十五失去饅頭，頓時急了。但有不敢妄動，隻好把目光轉向芸娘，他早就看明白了，此女纔是做主的人。

芸娘白了綠竹一眼，對於自己侍女欺負小孩子她十分無語。她奪過綠竹手中的饅頭還給十五，擺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十五接過饅頭，不加思索的就道：“謝謝仙女姐姐，你真好！”

芸娘還不到二十，正是對容貌最在乎的年紀，被十五稱為仙女，自然非常高興，順手便多給了十五一個饅頭。

綠竹則是臉色微僵，雖然芸娘不管是容貌還是氣質確實比自己要勝過一籌，但剛剛十五稱她為漂亮姐姐，但轉眼就喊芸娘為仙女姐姐，這差距隻能讓綠竹在心裡腹誹一聲：

“小色胚！”

得了饅頭的十五自然冇有看到綠竹僵硬的表情，徑自走到粥蓬旁邊一屁股座下，開始大口吞嚥，一口饅頭一口稀粥，吃的津津有味。

旱災八年，除了前幾年還能找到糧食外，最近兩年完全是靠屍體過活，而且害怕引人注意，都隻能吃生肉，嘴裡早就淡出個鳥來了，現在美味在手，哪裡還忍受的了？

狼吞虎嚥之後，三個饅頭，一碗稀粥全都進來肚子。

“你就不知道留一個存起來下頓再吃嗎？”綠竹被十五的吃相驚到了。

“嗝！”十五打了個飽嗝，神情滿足道：“吃到肚子裡的纔是自己的！”

此話說完，他站起身來，很是鄭重的對芸娘和綠竹鞠躬一禮道：“我叫十五，今日一飯之恩，將來定當厚報！”

說完此話，也不顧芸娘和綠竹的驚愕的表情，轉身便朝人群外走去。

吃飽喝足，自當快些回家。就算此地有軍士駐守，也難免有不懷好意之人盯上自己，畢竟官方鎮壓施粥隻能管一餐，但若逮到十五，那可就半月不愁食物了。

趁著人多眼雜，十五快步離去，但事與願違，身後還是有人跟了上來。

這人身高八尺，身姿偉岸，健碩之極，一點都不像是饑民，反倒像是天天大魚大肉養出來的，他大搖大擺的就跟在十五身後，意圖不做任何掩飾。

十五心中大駭，知道一旦被抓住就完了。想到自己被解剖下鍋，甚至直接生啖的慘樣，就不寒而栗。

身子裡莫名湧起一股巨大力量，拔腿就朝林子了跑。

樹木可以減慢大漢速度，而十五身材瘦小，反而利於穿梭，這就是他的生機所在。

以前被追時就是靠這招逃走的。

但他今日忽略了一點，往日的樹林都是草木繁茂，枝條縱橫，自然能極大的阻攔成年人竄行，而這片樹林靠近渠縣城，樹木都很稀疏，又加上兩年乾旱，樹木都已經枯死，樹枝上一片葉子都冇有，自然也無法遮蔽十五的身形。

很快，大漢便追上十五。他伸手去抓十五脖頸，欲要將十五製住。

十五心中大急，腳步一亂，踉蹌栽倒在地，也剛好躲過大漢這誌在必得的一抓。

大漢抓空，也不見絲毫惱怒，在他看來，十五剛剛隻是走了狗屎運罷了，心裡這樣想著，手卻冇有慢半分。

十五見對方再次抓來，知道起身逃跑時決計來不及的，於是向左一滾，再次躲避開來。

“哈哈，小東西還挺靈活！”大漢哈哈一笑，接著又說到：“你這樣好動的小崽子最好吃了，肉有嚼勁兒，不柴……”

十五一邊躲閃，聽著大漢絮絮叨叨，隻覺得亡魂大冒，自己撿屍是為了果腹，對方竟然覺得好吃，這是何等變態？

突然，十五後退受阻，原來一根大樹擋住了去路，而大漢的手已經伸到胸前，眼看就要落入對反手中。

“絕不能讓他抓住我。”十五被逼到絕境，竟然一把抱住大漢的手，然後一口咬下。

“啊……”

大漢慘叫一聲，猛然用力將十五甩了出去。

十五的身子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狠狠的摔在地上，濺起一陣塵土，接著大漢又走過去對十五一陣猛踢。

十五本就被摔的七葷八素，又糟了這一頓毒打之後，便癱在哪裡不動彈了。

“小畜生，敢咬老子？”大漢嘬了一口冒血的手指後，一把將十五舉過頭頂，打算將十五摔死在地上。

不料剛剛還半死不活的十五陡然暴起，握住藏在懷裡的匕首，向著大漢顱頂插去。

大漢猛然一驚，下意識仰頭躲避，但他之前毫無防備，儘管頭挪開了，但匕首卻從鎖骨之間的縫隙插進了胸膛。

“中了！”十五感受到匕首入肉那種熟悉的阻礙，知道已然命中，但他並冇有放鬆下來，而是拚儘最後的力氣，又將匕首抽了出來。

匕首帶出鮮血如注噴射出來，也帶走了大漢一身的力道，他再也不能抓住十五。

十五摔在地上，本就傷痕累累的軀體雪上加霜，刹那間便昏死過去。

……

十五迷迷糊糊，睜開眼瞼，入目的是白色的紗帳，但十五是個連麻布衣服都穿不起的孩子，哪裡見過這個，隻以為是地獄景象。

他就這麼呆愣愣的，等著鬼差帶自己去見判官。

十五發誓，一定要狠狠告吃掉自己的那大漢一狀不可。

但他又想到自己也吃過人肉，多半也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頓時心有慼慼。

“醒了啊！”一個百靈鳥般好聽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把胡思亂想的十五嚇了一跳，轉頭就看綠竹端著一個瓷碗，正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

十五雙眼瞪圓，心中大呼不可能，給自己包子的漂亮姐姐怎麼回事地府的官差？

良久，他還是接受了這個結果，強笑著道：“漂亮姐姐，原來你就鬼差啊！”

“鬼差？”綠竹一愣。

“對啊，你是鬼差，仙女姐姐是判官，我猜對了對不對？”十五臉上恐懼儘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自得，好似洞悉了世間的真相一般。

“噗嗤！”反應過來的綠竹噗嗤一笑，舀起瓷碗中黑烏烏的湯藥遞到十五嘴邊道：“小弟弟真聰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姐姐的身份，來，快把這碗孟波湯喝了。”

十五依言張開嘴，滋溜一下把藥喝下，然後嘴一癟道：“好苦！”

綠竹見十五苦著臉，一臉生無可戀，不禁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好了綠竹，彆再逗他了！”這溫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一下子就讓十五想起了給自己饅頭的仙女姐姐，果不其然，聲音剛落，一個綠裙少女便邁步進來，正是芸娘。

這時十五也意識到了，自己壓根就冇死，因為傳說孟波湯是陰曹地府中孟婆所做的神湯，讓過往奈何橋投胎的各路鬼魂徹地忘記前世的一切記憶，以安心轉世，但十五現在還記得以前的事，顯然綠竹這孟波湯名不副實，隻是戲耍自己而已。

想到這裡，十五又驚又喜，直接起身跪在榻上，對芸娘磕頭道：“多謝仙女姐姐救命之恩……”

芸娘笑道：“救你的可不是我，而是我家郎君。”說完就側過身子，露出她身後的李長庚。

李長庚苦煉劍丸四年，打磨劍丸的同時自身氣機也被不斷錘鍊，現如今，李長庚站在這裡就如一個普通人，完全冇有任何高手的痕跡。

十五之前的注意力都在‘仙女姐姐’身上，並冇有注意李長庚，這下聽聞是這李長庚救了自己，這纔將目光移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