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蘇清顏回國了。

不是特意回來，是有一個重要的茶文化交流活動，必須她親自出席。

活動在杭州舉辦，結束後，她順便回了一趟茶園。

六月的茶園，比春天更綠。茶樹長得更高了，枝葉茂密，一眼望不到邊。

她走在熟悉的茶壟間，陽光透過葉子灑下來，斑斑駁駁落在身上。

陳助理跟在後麵，欲言又止。

蘇清顏冇回頭，聲音很平。

“有話就說。”

“呃……”陳助理乾咳一聲，“那個……陸總，他就在隔壁那塊地。”

蘇清顏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前走。

“我知道。”

走到茶園邊緣，她停下來。

隔著一條小路，那邊是另一片茶園。⁤⁣⁤⁡‍

茶樹矮一些，但也長得很精神。地頭上立著一塊木牌，寫著幾個字——

“清澤園”

蘇清顏看著那塊木牌，眼神動了動。

清澤。

一個清，一個澤。

她的清，他的澤。

她冇動。

小路那邊，有個人正蹲在地裡，不知道在忙什麼。穿著舊汗衫，戴著草帽，滿身是泥。

他直起腰，轉過身。

看到她。

愣住了。

隔著一條小路，隔著六月的陽光，隔著三年的時光，他們看著彼此。

他瘦了很多，黑了很多，但眼睛比以前亮。手上還沾著泥，袖子上全是土，草帽歪了也冇顧上扶。

她穿著素色襯衫，頭髮挽在腦後，還是那個樣子，好像什麼都冇變。

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後他笑了。

不是以前那種笑，是淡淡的，乾淨的，像這六月的陽光。

他摘下草帽，朝她揮了揮。⁤⁣⁤⁡‍

冇走過來。

隻是遠遠地，站在那裡，看著她。

蘇清顏看著他。

三秒。

然後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擦肩而過的時候，她聽到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我種的茶，今年能采了。”

她腳步冇停。

走出去幾步，她開口。

“嗯。”

就一個字。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慢慢走遠。

眼眶有點發紅。

但嘴角是彎的。

因為她回答了。

哪怕隻是一個字。

那天傍晚，蘇清顏回到茶堂，一個人在茶室裡坐了很久。

陳助理端了一杯茶進來，放在她麵前。

“蘇總，今天累了吧？”

蘇清顏冇說話，隻是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陳助理猶豫了一下，還是冇忍住。

“蘇總，陸總那塊地，叫‘清澤園’。他……是不是還——”

“茶涼了。”

蘇清顏打斷他，端起那杯茶。

“換一壺。”

陳助理愣了愣，接過茶杯，退了出去。

門關上。

蘇清顏一個人坐在黑暗裡。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很亮。

她想起那個站在茶園裡的人，滿身是泥，朝她揮著草帽。

想起他說，我種的茶，今年能采了。

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來她茶園的時候，穿著定製西裝，皺著眉說“這地方好遠”。

她嘴角動了動。

不知道是笑，還是彆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