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五月的茶園,正是春茶采收的季節。
陽光從雲層裡漏下來,照在一壟一壟的茶樹上,嫩綠的芽尖泛著光。采茶工人揹著竹簍,手指翻飛,一芽一葉,落在簍底。
陳助理站在茶園邊上,看著眼前這個人,愣了好幾秒。
黑。
瘦。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上全是泥,臉上還沾著一片茶葉。
這真的是陸承澤?
“陳助理?”
陸承澤抬起頭,看到他,笑了笑。那笑容比以前淡了很多,但很乾淨。
“你怎麼來了?”
陳助理回過神,走過去:“蘇總讓我來茶園辦點事,順便……呃,看看。”
“看看?”陸承澤挑了挑眉,“看她那塊地?還是看我?”
陳助理乾咳一聲,冇接話。
陸承澤也不追問,轉身往茶園深處走。
“來吧,帶你看看我種的茶。”
陳助理跟上去。
穿過一片茶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塊新開墾的茶田,茶樹還小,隻到膝蓋高,但長得很精神,整整齊齊排成行。
“這是去年春天種的。”
陸承澤蹲下來,輕輕摸了摸茶樹的葉子,“農科院的專家說,這片地的土質好,適合種有機茶。不打農藥,不施化肥,就靠天養。”
陳助理看著他,有些恍惚。
以前的陸承澤,西裝革履,出入有司機,開會坐主位。
現在蹲在泥地裡,跟個老茶農似的,說話的語氣都不一樣了。
“陸總——”
“彆叫陸總了。”
陸承澤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笑了笑。
“現在就是個種茶的。”
陳助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承澤指了指遠處一個小棚子:“那邊有個休息的地方,去坐坐?泡杯茶給你嚐嚐。”
陳助理跟著他走過去。
棚子很簡陋,一張木桌,幾個板凳,角落裡放著燒水的爐子。陸承澤從櫃子裡拿出一個茶罐,打開,倒出幾片茶葉。
“我自己炒的,可能比不上她的,但應該能喝。”
水燒開,他開始泡茶。
動作很慢,很穩。
水溫、時間、手勢——陳助理突然想起來,這是蘇清顏泡茶的樣子。
一模一樣。
一杯茶遞過來,陳助理接過,抿了一口。
入口微苦,很快回甘,還有一種很乾淨的香氣。
“怎麼樣?”
陳助理看著他,半晌才說:“陸總,您……真的不一樣了。”
陸承澤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著,看向遠處的茶山。
“人總要學會點什麼。”
“我以前什麼都不懂,覺得她那些規矩都是小題大做。現在自己種了茶才知道——”
他頓了頓。
“茶樹怎麼澆水,什麼時候施肥,采下來怎麼炒,炒好了怎麼存。每一步都有規矩,錯了就是錯了,糊弄不了。”
他低下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
“人和茶一樣。”
“不守規矩,就長不好。”
陳助理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遠處的風吹過來,吹動茶樹,沙沙作響。
臨走的時候,陳助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陸總,蘇總那邊——”
“我知道。”
陸承澤打斷他,笑了笑。
“她現在在巴黎吧?分店開業了,我看到了新聞。”
他轉身往回走。
“幫我把話帶到就行——我種的茶,明年能采了。”
陳助理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慢慢走遠,走進茶林深處。
那天晚上,蘇清顏在巴黎的公寓裡,接到了陳助理的電話。
她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隻說了一句:
“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巴黎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但她想起茶園裡那些茶樹,想起那個人蹲在地上的樣子,想起他說過的那句話——
“五年後,我來送茶。”
她端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涼的。
但她冇有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