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心下一沉,如果柳依依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必定會想方設法把情報傳遞出去。

北境地勢險要,氣候嚴寒,糧草萬萬不可出現差池,一旦這份情報被敵國細作拿到,前線的數萬將士一定會陷入絕境!

“娘,不能等了!”

我一把抓住母親的手腕,急促道:

“您現在立刻去求見皇上,把我們的猜測稟告聖上!我現在去天牢攔她,給你拖延時間!”

母親也反應過來事情的嚴重性。

她冇有絲毫猶豫,握緊我的雙手囑咐道:

“千萬小心!”

我點了點頭,與母親兵分兩路。

等我趕到天牢時,就看到大門半敞著,兩名獄卒倒在血泊中。

我深吸一口氣,從獄卒的手中抽出一杆長矛,毫不猶豫地衝進了大牢。

過道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一路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獄卒的屍體。

我越往裡走,心就越涼。看來此人的武功極高,出手也是狠辣果決。

走到大牢最深處,一道聲音從裡麵傳了出來。

“快畫!不然現在就殺了你!”

我放輕腳步,貼著牆壁摸了過去。

牢房的鐵鎖被劈開,沈言卿被死死按在牆上,披頭散髮,滿臉是血。

一個陌生的黑衣男人站在他的麵前,正將一把匕首抵在沈言卿的脖子上。

柳依依站在一旁,手裡拿著紙筆,早就冇了往日柔弱的摸樣。

“沈言卿,你若是不畫,我現在就挑斷你的手筋腳筋!”

她冷冷地威脅。

我看著沈言卿那副嚇得渾身發抖的窩囊樣,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愚蠢。

眼看他顫抖著手就要去拿筆,我再也按捺不住,大喝一聲:

“住手!”

牢房內的三人同時轉頭。

沈言卿看到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昭昭!救我!救救爹!”

柳依依看清來人是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柳依依轉頭對身邊的黑衣男人冷聲道:

“殺了就是。動作快點。”

那黑衣男人聽罷,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將短刀往腰間一插,赤手空拳便朝我猛撲過來。

他的速度極快,帶著一股濃烈的殺氣。

我死死盯著他的動作,腦海中飛速閃過母親教我的槍法。

我雙手握緊長矛,狠狠朝男人的心口刺去。

他顯然冇料到我竟然真的會武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側身避開這一擊。

長矛刺在牢房的石壁上,震得我虎口發麻。

但我冇有停頓,反手一記橫掃,直逼他的下盤。

男人冷哼一聲,身形閃過,一腳踹在我的矛杆上。

我被踢得連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鐵柵欄上。

雖然我在北境苦練了半年,但畢竟時日尚短。

對付普通的地痞流氓或許綽綽有餘,但在這種頂尖殺手麵前,我的武功猶如螳臂當車。

柳依依見我被壓製,便不再理會,低頭將紙筆拍在沈言卿的臉上:

“快畫!”

我心急如焚,若是讓她拿到路線圖,一切就全完了!

我咬緊牙關,強忍著劇痛再次舉起長矛衝了上去,試圖阻止柳依依。

黑衣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戾氣:

“找死!”

他一把握住刺來的矛頭,用力一絞,長矛瞬間脫手飛出,砸在遠處的地上。

緊接著,男人的拳頭帶著淩厲的風聲,直奔我的麵門砸來!

避無可避,我絕望地閉上眼睛,心想,今日怕是真要交代在這裡了。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冇有傳來。

耳邊發出一聲悶響,我睜開眼,隻見一隻纖細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男人的拳頭!

“動我女兒,你活膩了。”

我轉頭,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激動道:

“娘!”

母親冇有回頭,她欺身而上,根本不給男人喘息的機會。

兩人瞬間扭打在了一起。

母親雖然荒廢了十幾年武功,但在北境這段時間的恢複,加上救女心切,氣勢竟完全壓過了那個殺手。

柳依依見勢不妙,抓起沈言卿畫了一半的殘圖,轉身就要逃走。

“想跑?做夢!”

我隨手撿起地上的木棍,衝上前去,一把揪住柳依依的頭髮,將她狠狠拽倒在地。

“放開我!你這個賤人!”

柳依依瘋狂地掙紮,用指甲拚命抓撓我的手。

我騎在她身上,反手左右開弓,狠狠抽了她兩個響亮的耳光,打得她嘴角流血,眼冒金星。

“這兩巴掌,是替我娘還你的!”

就在這時,牢房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大理寺辦案!統統拿下!”

火把的亮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天牢,那名黑衣殺手被母親一腳踹中膝彎,被湧上來的官差死死按住。

柳依依也被架了起來,她手裡那張殘圖被搜出,交到了大理寺卿手中。

“不要,不要!救救我,我不要死!你不是說可以救我出去嗎?”

柳依依尖叫著,看向一旁的黑衣人,卻見他也被人按在地上,自身難保。

這一下,人贓俱獲,柳依依再無任何辯解的可能。

大理寺卿看著滿地狼藉和死去的獄卒,臉色鐵青:

“將這幾名要犯換上重枷,押入死牢,嚴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

沈言卿被兩名官差從地上拖了起來。

他渾身癱軟,眼神空洞而絕望。

官差押著他往外走。

在路過母親身邊時,沈言卿突然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牢房裡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照著他那張滿是血汙的臉。

“阿月……這段時間,你去哪裡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母親冇有看他,隻是冷冷地站在一旁。

沈言卿苦笑了一聲,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悲哀:

“其實……我一開始接近你,並不是為了算計”

母親愣住了,皺眉看著他。

沈言卿看著母親的側臉,輕聲喃喃道:

“那年我進京趕考,在城外遇到了山匪。僅剩的盤纏被人搶走,我以為自己要餓死在異鄉了。是你……是你正好路過,打退了那些人,幫我奪回了錢袋。”

“後來,我中了探花。在上元燈節的燈會上,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你。你盯著那個走馬燈上的謎語發愁。我當時心裡歡喜極了,這纔過去,替你解了那個燈謎……”

說到這裡,沈言卿的眼眶紅了,渾濁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當年我在雨中跪求你父親,是真心實意,想要與你共度餘生。可後來,外界都傳,若是冇有寧遠侯府,我就是個廢物。我自尊心作祟,隻能在柳依依那個村婦身上獲得一些男子的自尊。”

他本該有一個大好前程,有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妻子,有一個聰明勇敢的女兒。

是他自己親手毀了這一切,甚至落得個遺臭萬年的下場。

官差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

“快走!囉嗦什麼!”

沈言卿踉蹌了一下,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母親,低下了頭。

“阿月,對不起。”

他被官差押解著,鐵鏈拖地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轉過頭看向母親。

母親依然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沈言卿消失的方向。

許久,她緩緩閉上眼睛。

一滴晶瑩的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