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此話一出,大殿內瞬間安靜。

我與母親迅速對視一眼,心底同時升起一股極度不好的預感。

沈言卿更是如遭雷擊,他猛地轉過頭,雙眼猩紅地盯著柳依依:

“柳依依!你瘋了不成?不可胡言亂語,這可是欺君之罪!”

然而,柳依依連一個眼神都冇有分給他。

她伏在地上,聲音異常堅定:

“皇上若是不信,大可當場滴血驗親!若有一句虛言,民女願受千刀萬剮!”

皇上高坐在龍椅上,眉頭緊鎖。

片刻後,他沉聲揮了揮手:

“來人,備水。”

旁邊的太監立刻會意,不多時便端著一個托盤走了下來,上麵放著一個盛著清水的碗。

很快,那個孩子被嬤嬤抱上了大殿。

太監動作利落地捏住孩子的小手,用銀針一紮,擠出一滴血落入碗中。

孩子一受驚,頓時嚎啕大哭起來,哭聲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沈言卿渾身僵硬,任由太監抓起他的手指刺破。

一滴暗紅的血珠墜入水中。

大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那個碗上。

一息,兩息……

眾目睽睽之下,那兩滴血在水中各自飄散,毫無相融的跡象!

“這不可能……”

沈言卿徹底愣住了。

他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托盤,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短暫的沉默後,他猛地回頭,一把將柳依依撲倒在地,揚起手抽在她的臉上!

“賤人!你這個毒婦!”

沈言卿目眥欲裂,雙手死死掐住柳依依的脖子。

“當年是你告訴我有了我的骨肉,我才冒著風險將你接回府內!你竟敢騙我!你還殺了我的親生兒子!”

柳依依被掐得直翻白眼。

“放肆!”

皇上猛地一拍龍案。

“天子駕前,豈容爾等撒野!拉開!”

兩旁的禁軍立刻上前,將狀若瘋魔的沈言卿強行架起。

“皇上!臣冤枉啊皇上!是這個毒婦騙了我!”

沈言卿在怒罵和求饒聲中被侍衛拖了下去。

柳依依也被粗魯地拽起,押送出殿。

看著兩人被帶走的背影,我反應過來。

如果這孩子真的不是沈言卿的,那柳依依剛纔那番言論,在不知情的人聽來,就有了幾分可信度。

她完全可以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身不由己的受害者,以此來開脫罪責!

我心中一急,剛想上前一步向皇上進言,袖口卻被人拽住。

我回頭,看到母親地衝我搖了搖頭。

於是我咬了咬牙,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因為這場始料未及的變故,皇上並冇有當場給沈言卿和柳依依定罪,而是下令將二人押入天牢,待後續調查後提審。

……

出了宮,我與母親回到了暫住的偏殿。

房門一關,我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齒道:

“娘,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柳依依給自己開罪嗎?她把我們害得這麼慘,絕不能讓她輕易逃脫!”

母親的神色卻異常冷靜:

“這個事情遠冇有那麼簡單。”

“就算那孩子不是沈言卿的,也不一定能證明她當年是被脅迫的,大理寺的那些官員可不是吃素的。”

母親神色凝重,若有所思的說到。

“隻要皇上派人去鄉下,真相立刻就會大白。就算找不到生父,村裡那麼多雙眼睛,誰不知道她這些年是如何仗著沈言卿的勢作威作福的?”

聽著母親條理清晰的分析,我漸漸冷靜下來,但心中的疑惑卻越來越大。

“既然如此,那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緊皺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她知道自己這次必死無疑,所以一時糊塗,想做無謂的掙紮?”

母親聽到這個問題,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許久,她轉過頭,緩緩開口:

“昭昭,你父親這個人,雖然貪婪自私,但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什麼?”

“他膽子極小。”

母親冷笑一聲:

“你想想,他為了自己那點名聲,能把柳依依在鄉下偷偷藏了十七年,甚至連京城都不敢讓她踏入半步,可見他為人行事有多麼謹小慎微。”

我順著母親的話往下想,腦海中的線索逐漸串聯起來。

“而且,他一個文官,平日裡除了上朝就是回府,根本冇有任何接觸敵國奸細的門道。”

母親的聲音越來越沉:

“按理來說,他壓根就做不出,也不敢做出這種通敵叛國的大罪。”

我聽罷,渾身猛地一震。

是啊!如果沈言卿真的有通敵叛國的膽識和手段,那他怎麼會因為怕被母親發現,十七年裡隻敢與柳依依私會?

“這凝血草乃是北國特有的藥草,京城的大夫大多隻是略有耳聞,並不清晰它的藥用和禁忌,所以無法看出其中的問題。”

薛叔叔的那番話猛地在腦海中響起。

我猛地抬起頭,正好撞上母親的目光。

我當時隻顧著擔心母親的病情,卻忽略掉柳依依為什麼有北國毒草這件事。

如果她本身就是敵國安插的細作,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

她在大殿上狡辯,根本不是在做無謂的掙紮,而是在是給那份冇有傳遞出去的情報拖延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