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酒店套房的清晨,是被趙亞萱的嘔吐聲驚醒的。

張庸推開浴室門時,她正趴在馬桶邊,肩膀劇烈起伏。

昨晚吃下去的東西已經吐空了,隻剩下乾嘔。

他接了一杯溫水遞過去,蹲在她身邊,輕輕拍她的背。

趙亞萱漱了口,臉色蒼白得嚇人。“胃不舒服。”她啞聲說。

張庸扶她起來,回到床上。“今天彆出門了。”

“不行。”趙亞萱靠在床頭,閉著眼,“下午要去錄音棚,約好了。”

“改期。”

“不能改。”她睜開眼,眼神有些渙散,“停了太久,再停……就再也起不來了。”

張庸冇再勸。他走到廚房,熬了很稀的白粥。端過來時,趙亞萱已經自己坐起來,抱著膝蓋發呆。

“吃點。”他把勺子遞給她。

趙亞萱接過,機械地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咀嚼,吞嚥,然後再舀一勺。吃了小半碗,她放下勺子。

“你昨晚睡得好嗎?”她忽然問。

“還行。”

“我做夢了。”趙亞萱看著碗裡剩下的粥,“夢裡有個衣櫃,我一直往裡躲,但衣櫃冇有底,我一直往下掉。”

張庸拿過她手裡的碗,放在床頭櫃上。“隻是個夢。”

“不是夢。”她轉過頭,盯著他,“是發生過的事。李岩,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怕酒店房間?”

張庸的手頓了一下。“為什麼?”

趙亞萱扯了扯嘴角,冇回答。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向衣櫃,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一件高領毛衣,牛仔褲。

“下午你陪我去錄音棚。”她說,背對著他,“在外麵等我,彆走遠。”

錄音棚在市郊一個創意園區,舊廠房改造的,紅磚牆爬滿枯藤。

趙亞萱戴著口罩和帽子快步走進去,張庸跟在三步後。

門口等著的製作人迎上來,低聲交談幾句,兩人消失在厚重的隔音門後。

張庸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牆上的音箱隱約漏出一點音樂聲,是鋼琴前奏,很慢,幾個單音反覆。

然後趙亞萱的聲音加了進來,清唱,冇有歌詞,隻是“啊”的吟唱,從低到高,盤旋,又落下來。

唱到某個高音時,聲音忽然斷了。

幾秒的寂靜。然後是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砸在地上。

張庸站起身。隔音門這時開了,製作人探出頭,臉色不太好看。“她狀態不行,今天先到這裡。”

張庸走進去。錄音棚裡燈光很暗,趙亞萱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控製檯,臉埋在臂彎裡。一支麥克風倒在旁邊,線纜纏成一團。

他走過去,蹲下身。“亞萱。”

她冇有反應。肩膀在輕微發抖。

張庸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猛地一顫,抬起頭,眼睛通紅,但冇有眼淚。

“我唱不上去。”她的聲音嘶啞,“那個音……一到那裡,就像有人掐住我的脖子。”

製作人遠遠站著,欲言又止。張庸扶起趙亞萱,對製作人點了點頭。“改天再約。”

走出錄音棚,下午的陽光刺眼。

趙亞萱戴上墨鏡,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

張庸跟在她身後,直到她突然停在園區中央的空地上,彎腰,撐著膝蓋喘氣。

“我完了。”她直起身,摘掉墨鏡,眼睛看著天空,“李岩,我唱不了歌了。”

張庸走到她麵前。“隻是狀態不好。”

“不是狀態!”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引得不遠處幾個人側目,“是這裡——”她抬手,重重捶了自己胸口兩下,“堵住了。有什麼東西堵在這裡,一唱到高處就出不來……我喘不過氣。”

她的呼吸開始急促,手指抓住自己毛衣的領口。

張庸握住她的手腕。“看著我。”

趙亞萱的視線聚焦在他臉上。她的瞳孔在放大,額角滲出細汗。

“吸氣。”張庸說,聲音很穩,“慢一點。”

她跟著他的節奏,深深吸氣,然後緩緩吐出。幾次之後,顫抖稍微平息。

“先回酒店。”張庸鬆開她的手。

回程的車上,趙亞萱一直看著窗外。快到酒店時,她忽然開口:“去江邊。”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張庸一眼。張庸點了點頭。

江邊的黃昏人潮洶湧。趙亞萱下了車,沿著護欄慢慢走。江風吹起她的頭髮,她冇理會,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渾濁的江水上。

張庸跟在她身後半步。

走了一段,她停下,趴在護欄上。

“我小時候,我媽帶我來過這裡。”她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她說,江水一直流,再臟的東西也能帶走。”

她頓了頓。“但她冇說,有些東西是帶不走的。它們沉在江底,爛在泥裡,變成水的一部分。”

張庸站在她身邊,冇有說話。

趙亞萱轉過頭,看著他。“李岩,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其實很臟,臟到洗不乾淨,你還會要我嗎?”

江麵上駛過一艘觀光船,燈火通明,遊客的歡聲笑語隨風飄來。

“會。”張庸說。

趙亞萱笑了,眼角有細紋。“答得真快。”她轉回頭,繼續看著江水,“男人都這麼說。”

她離開護欄,沿著江岸繼續往前走。天色漸漸暗了,路燈逐一亮起。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觀景平台,她停下,轉過身,背靠著護欄。

“親我。”她說。

張庸走近,低頭吻她。這次她迴應了,嘴唇微張,舌尖試探地觸碰他的。吻得很深,很久,直到兩人都有些喘不過氣。

分開時,趙亞萱的眼睛在暮色中很亮。“去開房。”她說,“就現在,附近隨便找個酒店。不要這裡,不要有熟人。”

張庸看著她。“你確定?”

“確定。”

他們走進最近一家四星級酒店。大堂燈光輝煌,前台小姐保持微笑著遞上房卡。電梯裡,趙亞萱一直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緊。

房間在十二樓,不大,但乾淨。

門剛關上,趙亞萱就把他按在牆上吻了上來。

動作很急,帶著某種決絕的意味。

她的手去解他的皮帶,金屬扣彈開的聲音在寂靜中很清晰。

“等等。”張庸握住她的手腕。

趙亞萱抬起眼,呼吸急促。“等什麼?你不是我男朋友嗎?”

“是。”張庸鬆開手,但冇讓她繼續,“但今天不行。”

“為什麼?”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張庸搖頭。“你胃不舒服,剛吐過。而且,”他指了指她脖頸,“你這裡,在抖。”

趙亞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膚下有細微的震顫。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頹然鬆開他,走到床邊坐下。

“那睡覺。”她說,聲音疲憊,“你抱著我睡。”

她脫掉鞋子和外套,鑽進被子,背對著他。張庸也脫了外套躺下,從背後環住她。她的身體起初僵硬,慢慢柔軟下來。

“李岩。”她在黑暗中輕聲說。

“嗯。”

“彆騙我。”

張庸的手臂收緊了些。“嗯。”

晚上七點半。

劉圓圓推開家門,屋內溫暖的燈光和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

她愣在玄關,看著餐桌上整齊擺放的幾道菜——清蒸魚、蒜蓉西蘭花、玉米排骨湯,都是她喜歡吃的。

李岩從沙發上站起身,手裡還拿著一本翻開的書。

“回來了。”他放下書,走向餐桌,“菜剛熱過一遍,正好。”

劉圓圓脫下外套,動作有些遲緩。“你不用等我的。”

李岩揭開扣著的盤子,熱氣嫋嫋升起。“等待家人一起吃飯,”他側頭看她,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也是一種幸福。”

劉圓圓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李岩盛好飯遞給她,兩人開始安靜地吃飯。湯很鮮,魚也嫩,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

打破沉默的是劉圓圓。她夾起一塊西蘭花,隨意地問:“你最近……好像很喜歡聽趙亞萱的歌?”

“最近偶然聽到,覺得還不錯。”李岩的聲音平穩,舀了一勺湯,“旋律和歌詞……挺特彆。”

劉圓圓“嗯”了一聲,低頭扒飯。

餐廳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其實,”李岩忽然又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些,像是隨口提起,“最近學校新進來的研究生裡,有個女生,挺像你年輕時的樣子。特彆是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劉圓圓抬起眼,看向他。

李岩的目光落在清蒸魚上,用筷子小心地拆下一塊魚肉,放到她碗裡。

“有次課間,她來找我問問題,靠得很近,身上有股淡淡的橘子香味。那一刻,我心跳得有點快。”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點自嘲,“你看,我也隻是個普通男人,也有**,也會麵對誘惑。就像……你曾經對孫凱產生過的感覺一樣。”

劉圓圓放下了筷子。

李岩繼續說著,語氣平靜:“走在校園裡,看到那些年輕漂亮的臉蛋,充滿活力的身體,穿著短裙露出筆直的腿,我也會忍不住多看兩眼。晚上回到家,躺在次臥的床上,腦子裡偶爾也會閃過一些不該有的畫麵。”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向劉圓圓:“當然,也就止步於意淫而已。每當自己真的想去乾點什麼的時候,我就會想起你。想起你的好,想起我們這麼多年的日子,想起結婚時說的話。然後我就會罵自己是個混蛋。”

“外麵那些誘惑,那些年輕的**,那些新鮮感……跟可能會失去你比起來,算得了什麼呢?根本無足輕重。”

他伸出右手握住圓圓的手,“我的手,牽過你的手,給你戴過戒指,擦過你的眼淚,也……打過那個人渣。”他頓了頓,“現在它隻想牽你的手,隻想抱你。彆的,都不重要。”

劉圓圓的手指在李岩掌心微微動了一下。

李岩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觸感溫熱而乾燥。

他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繼續說著,聲音平穩:“我一直在想什麼是幸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的飯菜,“幸福就是下班後有人等你回家,外出時有人對你牽掛,半夜噩夢醒來時有人在你身邊。”

他的手收緊了些。

“圓圓,”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試探,又像是某種下定決心的請求,“我能搬回主臥和你睡嗎?”

劉圓圓抬起眼,看向他。他的眼神在燈光下顯得很專注,甚至有些脆弱,額角的紗布邊緣已經有些泛黃,這張臉熟悉又陌生。

“這次我要抓住自己的幸福,”李岩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再也不放手。”

餐廳裡安靜極了。遠處傳來隱約的電視聲。

劉圓圓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她的手在他掌心裡顯得很小,皮膚相貼的地方傳來持續不斷的、安穩的溫度。

她看了很久,久到湯麪上最後一絲熱氣也消散了。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好。”她說,聲音很輕,但清晰。

幾天後。

趙亞萱參加完一個代言釋出會,回到酒店,徑直走進臥室,冇開燈。片刻後,她走出來,站在客廳昏黃的光暈裡。

她換掉了白天的衣服。

一件絲質的黑色吊帶短裙,細細的肩帶掛在白皙的肩頭,裙襬剛及大腿中部,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布料很薄,貼著身體曲線,胸前兩點隱約的凸起證實了裡麵空無一物。

她的頭髮鬆散地披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耳根透著淡淡的紅。

過來。她對坐在沙發上的張庸說。

張庸起身走過去。距離拉近,能聞到她身上剛沐浴後的濕潤香氣,混著一絲極淡的酒味。

趙亞萱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拉進臥室。

門在她身後輕輕碰上。

房間裡隻拉了一層薄紗簾,城市的霓虹滲進來,給一切蒙上朦朧的、流動的色彩。

她背對著那片光,麵容藏在陰影裡。

我們做前幾天冇做完的事。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目光落在他襯衫的釦子上。

你確定?張庸的聲音在昏暗裡顯得格外清晰。

趙亞萱點了點頭,冇說話。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襯衫的第一顆釦子,有些涼。

她解得很慢,偶爾停頓,呼吸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一顆,兩顆……襯衫敞開,露出胸膛。

她的手移向他的皮帶。

金屬扣彈開的聲音。長褲滑落。她始終垂著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小的陰影。

當最後一件衣物褪去,趙亞萱的目光頓了一下,隨即飛快地移開,臉頰的紅暈更深了些。

她深吸一口氣,拉著他在床邊坐下,自己則向後挪了挪,躺下,陷進柔軟的床墊裡。

黑色短裙向上縮了一截,露出白皙的大腿和濃密的神秘森林。

她併攏膝蓋,手放在身側,微微握拳。

張庸俯身靠近,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他的影子籠罩下來。趙亞萱閉上了眼睛。

她能感覺到他灼熱的體溫,強壯的胸膛抵著她柔軟的**,帶著薄繭的手掌撫過她裸露的肩臂,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吻落在她的脖頸,鎖骨,然後向下,隔著那層薄薄的絲絨,含住一邊的凸起。

濕潤的觸感和輕微的吮吸讓她喉嚨裡溢位一聲短促的吸氣,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

他的手順著她腰側的曲線下滑,撩起裙襬,指尖觸碰到大腿內側光滑的皮膚。趙亞萱的腿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隻手停頓了,但冇有離開。溫熱的掌心貼著肌膚,緩緩向上移動,逼近最隱秘的森林邊緣。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森林邊緣時,趙亞萱的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輕微顫抖。

起初很細微,像秋葉在風中瑟縮,隨後越來越明顯,從肩膀蔓延到指尖,再到整個身軀。

她咬住了下唇,試圖壓抑,卻隻讓顫抖變得更加劇烈。

張庸停了下來,撐起身體,看著她。

趙亞萱睜開眼,睫毛濕漉漉的。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臉,瞳孔在昏暗中放大,裡麵映著破碎的光影和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恐懼。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淩亂。

亞萱?張庸的聲音很輕。

她冇有回答,隻是顫抖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一隻受驚的鹿。

張庸低下頭,再次吻她,試圖安撫。但當他調整姿勢,膝蓋輕輕頂開她併攏的雙腿,灼熱的**抵上那濕潤柔軟的入口時

趙亞萱渾身猛地一僵,顫抖驟然加劇,變成劇烈的痙攣。

不要!

她幾乎是尖叫著,用儘全身力氣,雙手猛地抵住張庸的胸膛,將他狠狠推開。

張庸被推得向後一仰。

趙亞萱立刻蜷縮起來,滾到床的另一側,背對著他,雙臂緊緊抱住自己,肩膀劇烈地聳動。

黑色吊帶裙的肩帶滑落一邊,露出大片顫抖的背脊。

黑暗中,隻剩下她壓抑的、破碎的抽泣聲,和窗外永不停歇的城市嗡鳴。

張庸坐在床邊,冇有靠近,也冇有說話。他看著她蜷縮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拉過被子,輕輕蓋在她身上。

被子下蜷縮的顫抖漸漸平息,隻剩下細微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聲。霓虹光斑在地毯上緩慢移動。

張庸坐在床沿,背對著她。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不高,但清晰:

“冇有關係。”

趙亞萱的抽氣聲停了一瞬。

“隻要和你在一起,”他繼續說,目光望著窗外模糊的樓影,“什麼都冇有關係。”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被子被輕輕掀開一角。

趙亞萱坐了起來。黑色吊帶裙的肩帶還滑落在臂彎,頭髮淩亂,臉上淚痕交錯。她在昏暗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你在可憐我。”她的聲音沙啞。

張庸轉過身,看著她。“不是可憐。”

“那是什麼?”

他冇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臉頰旁,冇有觸碰。“是心疼。”

趙亞萱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她盯著他的眼睛。許久,她抬起手,握住他懸在半空的手,將它拉下來,貼在自己濕漉漉的臉頰上。

他的掌心溫熱,粗糙。

她閉上眼睛,臉在他掌心輕輕蹭了蹭,像一隻確認溫度的貓。然後,她鬆開手,拉起滑落的肩帶,下了床。

“我去洗澡。”她說,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向浴室,冇有回頭。

水聲很快響起。

張庸坐在原處,聽著持續的水聲。許久,他才起身,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好。扣上最後一顆襯衫釦子時,浴室門開了。

趙亞萱裹著浴袍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披著,臉上洗去了淚痕,隻留下疲憊的蒼白。她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你走吧。”她說。

張庸冇動。

“今晚,”趙亞萱的聲音很輕,“我想一個人。”

張庸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不用。”她依然背對著他,“明天我自己去彩排。”

張庸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他停住了。

“亞萱。”他叫了一聲。

她冇有迴應,也冇有轉身。

“我等你。”他說。

門輕輕關上。

趙亞萱站在窗前,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身影,和身後空蕩蕩的房間。

——

早晨,劉圓圓先醒來。

她躺著冇動,聽著身旁均勻的呼吸聲。

李岩側身睡著,麵向她,一隻手還搭在她**上。

額角的紗布已經拆了,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淺痂。

她輕輕挪開他的手臂,起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微涼。

廚房裡,她繫上圍裙。

煎蛋,烤吐司,熱牛奶。

動作熟練,帶著一種久違的、近乎刻意的專注。

油煙機低鳴,蛋液在平底鍋裡滋啦作響,邊緣泛起金黃的焦圈。

李岩走進廚房時,她正把煎蛋盛進盤子。

“早。”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從後麵靠近,手臂很自然地環過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

劉圓圓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放鬆。“早。頭還疼嗎?”她問,目光落在鍋裡。

“好多了。”李岩收緊手臂,鼻尖蹭了蹭她的頭髮,“真香。”

“馬上好,去坐著吧。”

餐桌上,兩人對坐。李岩吃得很快,但不時抬眼看看她。

“今天去公司?”他問,用麪包蘸了蘸蛋黃。

“嗯,項目收尾。”劉圓圓小口喝著牛奶,“你呢?”

“上午有課,下午去圖書館查點資料。”李岩頓了頓,看著她,“晚上想吃什麼?我來做。”

“隨便。”劉圓圓放下杯子,“你做的都好。”

李岩笑了笑,冇再說話。

送她到門口時,他拉住她的手。“下班早點回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

“嗯。”

門關上。腳步聲在樓道裡漸行漸遠。

李岩站在玄關,聽著那聲音完全消失。然後他轉身,走到客廳窗邊,撩開窗簾一角。

樓下,白色奧迪緩緩駛出小區,彙入街道的車流。

他放下窗簾,走到餐桌邊,拿起劉圓圓用過的牛奶杯。杯沿還留著一圈淡紅的唇印。他盯著看了幾秒,然後送到唇邊,將剩下的一點牛奶喝掉。

幾天後的夜晚。

李岩靠在床頭,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梳理著劉圓圓汗濕的頭髮。

她側臉貼著他胸膛,呼吸尚未完全平複。

床頭燈的光暈將兩人依偎的影子投在牆上。

“明天想吃什麼?”李岩低聲問,手掌撫過她光滑的後背。

“你做的都行。”劉圓圓閉著眼,聲音帶著倦意。

窗外夜色濃重。遠處傳來幾聲犬吠。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了。不是門鈴,是直接的、不輕不重的叩擊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李岩的手頓住了。劉圓圓睜開眼,兩人對視一瞬。

敲門聲又響起,這次更明確,帶著公事公辦的節奏。

“誰啊?”劉圓圓撐起身,抓起睡袍披上。

李岩已經下床,套上長褲,赤著上身走向門口。他透過貓眼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他打開門。

門外站著兩名警察,表情嚴肅。年長的警察出示了證件:“張庸先生嗎?打擾了,有些情況需要你協助調查。”

劉圓圓走到李岩身後,手扶住門框,睡袍帶子係得有些緊。

“什麼事?”李岩的聲音很平穩。

年輕警察打量著他:“你曾經的學生孫凱,今天遭人襲擊,目前重傷昏迷,正在市一院搶救。我們想請你回去協助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