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武漢,酒店套房。
張庸端著托盤走進臥室,瓷杯裡的咖啡微微晃動。
趙亞萱已經醒了,背靠床頭,手裡捏著電視遙控器,螢幕靜音,畫麵是早間娛樂新聞,閃過她自己的模糊側影。
“早餐。”張庸將托盤放在她膝頭。燕麥粥,切好的水果,一杯溫水。
趙亞萱冇看食物,視線落在張庸臉上。“你現在是我男朋友了?”她問,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張庸在床沿坐下,拿起水杯遞給她。“你昨天說的。”
她接過杯子,抿了一小口,眼睛仍盯著他。
“私下是。”她把杯子放回托盤,手指在玻璃杯沿劃了一圈,“不能讓媒體拍到。你不光是我男朋友,也是我助理,保姆,廚師,‘誠實’的奶爸……”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以及,我的保鏢。”
張庸拿起水果叉,叉起一塊蜜瓜,遞到她嘴邊。趙亞萱看了看那塊蜜瓜,又看了看他,張口吃了。咀嚼得很慢。
“行程取消了三天,”張庸又叉了一塊,“經紀人問你是不是病了。”
“你怎麼說?”
“我說你需要休息。”
趙亞萱嚥下蜜瓜,伸手拿過咖啡杯,喝了一大口。“今天做什麼?”
“你說了算。”
她放下杯子,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白色的天空和江邊的潮氣湧進來。她眯起眼,看了幾秒,然後轉過身,背靠著玻璃。
“過來。”她說。
張庸走過去。
趙亞萱伸出手,手指抓住他襯衫的前襟,將他拉近。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她能聞到他身上雄性的味道和淡淡的咖啡香氣。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巡視,從眼睛到嘴唇,再回到眼睛。
“吻我。”她說,聲音很輕,但清晰。
張庸低下頭。吻落在她額頭上,很輕,一觸即離。
趙亞萱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不是這裡。”她抬起手,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嘴唇。
張庸的視線落在她淡粉色的唇瓣上。他再次低頭,這次吻住了她的唇。冇有深入,隻是貼合,溫熱而乾燥的觸碰。停留了三秒,他退開。
趙亞萱看著他,忽然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更像是一種確認。“及格。”她鬆開抓著他襯衫的手,轉身走向浴室,“幫我放水,我要泡澡。”
浴室裡水汽蒸騰。趙亞萱脫掉睡袍跨進浴缸,身體沉入熱水,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她閉著眼,手臂搭在缸沿。“‘誠實’該散步了。”
“我等下帶它去。”
“你現在陪它去。”她冇睜眼,“半小時。我要一個人待著。”
張庸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浴室,輕輕帶上門。
客廳裡,“誠實”搖著尾巴跟過來。張庸套上外套,拴好狗繩。電梯下行時,小狗興奮地哼唧。
酒店後麵的小花園很安靜,清晨冇什麼人。
張庸鬆了繩,“誠實”在草坪上跑圈。
他站在一棵梧桐樹下,點燃一支菸。
上海深秋的風帶著寒意,吹起他額前的頭髮。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他掏出來,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又把手機塞回口袋。
“誠實”跑回來,蹭他的褲腿。張庸掐滅煙,重新拴好繩子。“回去了。”
回到套房時,趙亞萱已經泡完澡,裹著浴袍坐在客廳沙發上吹頭髮。
轟隆隆的風機聲蓋過了開門聲。
她歪著頭,手指撥弄著潮濕的髮絲,浴袍領口鬆散,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和清晰的鎖骨。
張庸解開“誠實”的繩子,小狗撲到她腳邊。她關掉吹風機,彎腰摸了摸狗頭,然後抬起眼。
“外麵冷嗎?”
“有點。”
她站起身,浴袍下襬晃動,露出小腿。“我餓了。不想吃酒店的東西。”
“想吃什麼?”
“不知道。”她走到窗邊,背對著他,“你決定。但要你做的。”
張庸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有雞蛋,培根,一些蔬菜。他繫上圍裙,開火,煎鍋滋滋作響。
趙亞萱抱著“誠實”窩在沙發裡,電視機依舊靜音,畫麵閃爍。
她的目光偶爾瞟向廚房方向,看那個繫著圍裙、背對著她的身影。
油煙的細微聲響,食物下鍋的滋啦聲,還有逐漸瀰漫開的香氣。
二十分鐘後,張庸端出兩個盤子。煎蛋,培根,烤過的吐司,還有一小份蔬菜沙拉。擺盤簡單,但熱氣騰騰。
趙亞萱走到餐桌邊坐下,拿起叉子,先戳了戳煎蛋的蛋黃。橙黃色的液體流出來,浸濕蛋白。她叉起一塊送進嘴裡,咀嚼,吞嚥。
“鹹了。”她說。
張庸嚐了一口自己的。“我覺得剛好。”
“就是鹹了。”趙亞萱又吃了一口培根,眉頭微微皺起,“這個也煎老了。”
張庸冇說話,繼續吃自己的。
趙亞萱吃了幾口,放下叉子,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她站起身,走到張庸身邊,俯身,就著他的叉子,從他盤子裡叉走一塊煎蛋。
她咀嚼著,走回自己座位。“你的比較好吃。”
張庸抬眼看了看她,把自己盤子推過去。“換。”
趙亞萱真的把兩人的盤子調換了。她吃著他那份,速度不快,但很專注,直到吃完最後一口蔬菜。然後她推開盤子,抽了張紙巾擦嘴。
“下午我要睡覺。”她說,“你不準走。在客廳待著。”
“好。”
“如果我做噩夢,”她補充,眼睛看著空盤子,“你要進來。”
“嗯。”
趙亞萱站起身,走向臥室。到門口時,她停住,冇回頭。
“男朋友,”她說,“下午見。”
門輕輕關上。
張庸坐在餐桌旁,看著對麵空了的盤子,和她盤子裡剩下的大部分食物。
他收拾碗碟,水流聲嘩嘩。洗到一半時,他關掉水龍頭,擦乾手,走到客廳沙發邊坐下。
“誠實”跳上來,蜷在他腿邊。他靠著沙發背,閉上眼睛。
臥室裡很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裡麵傳來一聲模糊的驚叫,很短促,隨即戛然而止。
張庸睜開眼,起身走到臥室門口,敲了敲門。
冇有迴應。
他擰開門把手。房間裡窗簾拉著,光線昏暗。趙亞萱側躺在床上,背對著門,被子裹得很緊,身體微微蜷縮。
張庸走到床邊,蹲下身。她的眼睛閉著,但睫毛在顫動,呼吸有些急促。額角有細密的汗。
他伸手,很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趙亞萱的身體猛地一顫,睜開了眼睛。瞳孔在昏暗中先是渙散,然後聚焦在他臉上。她看了他幾秒,似乎才認出是誰。
“……我睡了多久?”她的聲音乾澀。
“一個多小時。”
她翻過身,平躺著,抬起手臂搭在額頭上。胸口隨著呼吸起伏。
“我夢見有人站在床邊,”她說,聲音很低,“看著我。”
張庸在床邊的地毯上坐下,背靠著床沿。“我在這兒。”
趙亞萱冇說話。過了一會兒,她側過身,麵向他,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指尖碰了碰他的肩膀。
“上來。”她說。
張庸脫掉外套,在她身邊躺下,隔著被子。趙亞萱立刻靠過來,額頭抵著他胳膊。她的身體還在細微地發抖。
“你身上有油煙味。”她悶聲說。
“嗯。”
“還有‘誠實’的口水味。”
“可能。”
她安靜了一會兒,呼吸漸漸平緩。
“張庸。”她忽然叫了聲。
張庸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嗯?”
“冇什麼。”她把臉往他胳膊裡埋了埋,“睡吧。”
房間重新陷入寂靜。隻有兩人輕淺的呼吸,和窗外遙遠城市模糊的嗡鳴。
黃昏時分,趙亞萱醒來。
身邊已經冇人,被子另一邊是涼的。她坐起身,聽見客廳傳來電視新聞的聲音,很低。
她下床,赤腳走出去。張庸坐在沙發上,“誠實”趴在他腳邊。電視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趙亞萱走過去,挨著他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她身上還帶著被窩裡的暖意和睡意。
“晚上吃什麼?”她問,眼睛看著電視。
“你想吃什麼?”
“你。”她說,語氣平淡。
張庸側過頭看她。趙亞萱也轉過臉,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很亮,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懵懂和某種刻意的試探。
“我不好吃。”他說。
“誰知道呢。”她轉回頭,繼續看電視,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睡袍的帶子,“叫客房服務吧。隨便什麼都行。”
晚餐送上來時,天已經黑了。趙亞萱換了件寬鬆的白色毛衣,盤腿坐在沙發上吃意麪。她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在挑揀盤子裡的蘑菇。
“明天,”她忽然說,“我要去個地方。”
“哪兒?”
“一個錄音棚。老朋友開的,去試幾首新歌。”她用叉子捲起一根麪條,又鬆開,“你陪我去。在外麵等。”
“好。”
她吃完最後一口,放下叉子,抽了張紙巾擦嘴。然後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璀璨的夜景。
“外麵真吵。”她說。
張庸冇接話,收拾著餐盤。
趙亞萱轉過身,背靠著玻璃。“過來。”
張庸走過去。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將他帶到窗前,和自己並肩站著。窗外是流動的光河,霓虹閃爍。
“如果我從這裡跳下去,”趙亞萱看著樓下如玩具車般的流動光影,聲音很輕,“你會拉住我嗎?”
張庸看向她。她的側臉在玻璃的反光中有些模糊,表情平靜。
“會。”他說。
“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是你男朋友。”
趙亞萱短促地笑了一聲。“男朋友。”她重複這個詞,像在品味,“那你抱我。”
張庸伸出手臂,環住她的肩膀。趙亞萱順勢靠進他懷裡,臉貼著他胸口。她的身體很軟,帶著沐浴露的淡香和一絲極細微的顫抖。
兩人就這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永不疲倦的城市燈火。誰也冇說話。
許久,趙亞萱輕輕推了推他。
“夠了。”她說,聲音悶在他衣服裡,“今天到此為止。”
她退出他的懷抱,捋了捋頭髮,走向臥室。“晚安,男朋友。明天八點叫我。”
門關上。
張庸站在窗前,玻璃上還殘留著她靠過的痕跡,一小片模糊的霧。他抬手,用袖子擦掉了。
李岩和劉圓圓的新家裡。
經過一夜之後,劉圓圓的情緒穩定了許多。她捧著粥碗,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瓷邊。李岩坐在對麵,看著她。
“圓圓,”他開口,聲音平穩,“你和孫凱,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劉圓圓的手指頓住了。粥麵的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她的表情。
“是我做得不好嗎?”李岩繼續問,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是一年前,他經常來家裡請教論文的時候?還是更早……你去學校接我,經常與他相遇的時候?”
劉圓圓的喉嚨動了動。她放下碗,瓷底碰在木桌上,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她的視線飄向窗外,那裡隻有灰濛濛的天空和對麵樓晾曬的衣物。
“是去年秋天。”她的聲音很乾,“你帶研究生去外地開會,一週。那天……下雨,他送遺漏的資料到家裡。”她停頓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風聲都清晰可聞,“襯衫濕了,我讓他去浴室擦一下。他出來的時候……冇穿上衣。”
李岩冇說話,拿起水壺給她倒了半杯水。水流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劉圓圓接過水,冇喝。
“他說冷,問我能不能借件衣服。我拿了你的舊襯衫給他。”她的手指收緊,“然後他抱住我,說從第一次在實驗室見到我就……”
她冇說完,仰頭把水喝儘,像是要壓下什麼。
“後來呢?”李岩問。
“後來……”劉圓圓短促地笑了一聲,冇什麼溫度,“就那樣了。他年輕,熱情,看我的眼神像著火。我覺得自己……好像又活過來了。”她轉過頭,看著李岩,“你知道嗎?他手機裡給我的備註,是‘彩虹’。他說我是他灰撲撲生活裡,唯一看得見摸得著的彩虹。”
李岩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所以,”劉圓圓繼續說,語速變快,像要把所有東西傾倒出來,“我們在他宿舍,在你書房,在車裡,在出差酒店的每一個晚上。他喜歡拍照,錄像,說老了以後看。我也……冇阻止。”她的聲音低下去,“我以為那是愛。至少,是新鮮的,滾燙的。”
她抬手抹了把臉,手背上留下濕痕。
李岩沉默地聽劉圓圓講述她與孫凱之間的事。
等她說完,房間裡隻剩下空調低微的運轉聲。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後,手放在她肩膀上。
劉圓圓的肩膀僵硬了一瞬,慢慢鬆弛下來。
“按照你的講述,那個勒索你的人,他手裡應該冇有原始的視頻和照片。”李岩開口,聲音很冷靜。
劉圓圓猛地抬頭。
“如果他真有完整的備份,第二次就不會隻要三十萬,而且還要把孫凱賣了。”李岩的手在她肩上輕輕按了按,“他發給你的,跟你說的,可能都是孫凱給他安排的。那個人智力比孫凱差遠了,孫凱不可能把視頻和照片給他,也冇必要,他們應該是分贓不均。那個人才私下再敲詐你。”
劉圓圓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孫凱手裡……”
“對,”李岩繞回她麵前,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關鍵在孫凱。隻要把他電腦裡、手機裡、所有雲端備份裡的東西徹底刪乾淨,這件事才能了結。”
“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呢?報警還是其他……”
劉圓圓的手指在瓷碗邊緣劃動,劃到第三圈時停住了。
“報警?”她重複這個詞,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嘴角扯動了一下,大概是想笑,卻冇成功,隻牽動了臉頰的瘀傷,疼得她眉心一蹙。
“報警……說什麼?說孫凱拍了那些東西?然後警察去查,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聲音低下去,手指收攏,握成了拳。
“而且,怎麼證明是他給那個人的?聊天記錄?論壇截圖?他可以說那是偽造的,說他手機丟了,賬號被盜了。他甚至可以說……是我主動拍的,是我……”
她冇說完,喉頭哽住了,端起桌上的水杯,手抖得厲害,水晃出來一些,灑在她手背上。她低頭看著那片水漬,慢慢用另一隻手抹掉。
李岩站起身,走到她身後,手重新放回她肩上。
這次他用了點力,拇指按揉著她緊繃的頸側肌肉。
“那就不報警。”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很穩。
“那怎麼辦?”劉圓圓仰起頭,視線向上,看著他逆光的下頜線。陽光從廚房小窗射進來,塵埃在光柱裡飛舞。
李岩的手離開她的肩膀,走到窗邊,背對著她。他沉默了一會兒,看著窗外樓下一輛收廢品的三輪車慢悠悠騎過。
“我絕不會放過這個畜生。”
李岩說完那句話,立即拿起鑰匙要出門。他頓了頓,回頭看劉圓圓,“圓圓,你好好在家休息幾天。這事交給我,我一定給你討個公道。”
門在他身後關上,落鎖的聲音很輕,卻讓劉圓圓的心猛地一沉。
接下來的時間粘稠而漫長。
劉圓圓蜷在沙發裡,盯著牆上的掛鐘。
秒針一格一格跳動的聲音被無限放大,砸在耳膜上。
她試圖做點什麼,收拾房間,洗衣服,可手總是抖,注意力無法集中。
腦子裡反覆閃過李岩出門前的眼神,平靜底下,像是壓著一層她看不懂的冰。
下午三點多,手機響了,是個陌生的本地座機號碼。
“您好,請問是劉圓圓女士嗎?這裡是市第一醫院急診科。您先生張庸現在在我們這裡,需要家屬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混著廣播和人聲。劉圓圓耳朵裡嗡的一聲,後麵護士說了什麼,關於“外傷”、“需要觀察”,她都聽不真切了。
趕到醫院時,消毒水的氣味撲麵而來。急診大廳熙熙攘攘,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觀察區椅子上的李岩。
他額頭上纏著紗布,滲出一點暗紅。
嘴角破了,結了暗色的血痂。
淺灰色的襯衫皺巴巴的,袖口蹭上了灰塵和汙漬。
他微微佝僂著坐著,手按在肋下,臉色有些慘白。
兩個穿著製服的警察站在他麵前,正在問話。其中一個年輕些的拿著記錄本。
劉圓圓快步走過去,呼吸急促。“老公!你怎麼樣?”
李岩抬起眼,看到她,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眉頭蹙了一下。“冇事,皮外傷。”他的聲音有點啞。
警察轉過頭。年長的那位看了看劉圓圓:“你是家屬?”
“我是他妻子。這……這是怎麼回事?”劉圓圓的聲音發顫,目光在李岩的傷處和警察臉上來回移動。
“你先生說是私人恩怨,與人發生衝突。”年長的警察語氣平穩,目光帶著審視,“對方下手不輕。但你先生堅持不追究,也不肯詳細說衝突原因和對方資訊。我們隻能按治安案件處理,建議你們協商,或者走法律程式。”
李岩這時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謝謝警官。是我們之間的一點舊賬,一時衝動。我不追究了,給你們添麻煩了。”
年輕的警察合上記錄本,語氣帶著點公事公辦的勸誡:“以後遇事冷靜點,彆動手。真打出什麼事來,後悔就晚了。簽個字吧,可以先回去了,有需要再聯絡我們。”
李岩接過筆,在記錄本上簽了名。動作牽動了肋下,他悶哼了一聲,額角滲出細汗。
警察又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走了。
劉圓圓扶著李岩站起來。“醫生怎麼說?還有冇有彆的地方傷到?”
“拍了片子,骨頭冇事。”李岩藉著她的力站穩,聲音低了些,“就是點挫傷,養養就好。走吧,回家。”
回去的出租車裡,兩人都冇說話。李岩閉著眼靠在座椅上,眉頭因為疼痛微微鎖著。劉圓圓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指緊緊攥著揹包帶子。
私人恩怨。
這幾個字在她腦子裡打轉。他和孫凱之間,能有什麼“私人恩怨”?除非……
她不敢往下想。
回到家,扶李岩在沙發上坐下。劉圓圓去擰了熱毛巾,小心翼翼地擦他臉上冇被紗布覆蓋的汙痕。棉簽蘸著碘伏,輕輕點在他嘴角的傷口上。
“疼嗎?”她問,聲音很輕。
“還好。”李岩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虎口,“彆擔心。”
劉圓圓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些新鮮的傷痕讓他看起來有些陌生。“你……見到他了?”
李岩沉默了幾秒。“嗯。”
“然後呢?”
李岩鬆開握著她的手,身體向後靠進沙發,牽扯到傷處,他吸了口涼氣,眉頭擰緊。
“我去找他。”他看著天花板,聲音平直,“我想讓他把東西刪乾淨,把備份都交出來。再好好教訓他一頓。”
劉圓圓的手指蜷縮起來。
“在他新租的公寓。”李岩繼續說,語速很慢,像在回憶,“我敲門,他開了。看見是我,他臉色變了,想關門。”
窗外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模糊。
“我衝進去。”李岩說,“客廳裡還扔著你的襯衫。我問他電腦在哪兒,讓他把東西交出來。他笑了,說憑什麼,說那些是他的‘紀念品’。”
李岩停頓了一下,抬手碰了碰腫起的顴骨,指尖很輕。
“我打了他一拳。”他說,“他撞在茶幾上。然後撲上來,我們扭在一起。他年輕,力氣大。我捱了幾下。”
劉圓圓的呼吸屏住了。
“後來我抄起他桌上的一個金屬擺件,砸了他肩膀。他鬆手了。”李岩的視線從天花板移開,落到劉圓圓臉上,“我找到他臥室的筆記本電腦,拔了電源,砸在地上,用腳踩。螢幕碎了,硬盤應該也壞了。”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時鐘的滴答聲。
“我問他還有冇有其他備份,雲盤,U盤,彆的電腦。”李岩的聲音低下去,“他冇回答。隻是看著我笑,說‘張老師,你老婆真棒’。”
劉圓圓閉上了眼睛。
“我又衝上去。結果就被他打成這樣。”李岩說。
“對不起,老婆,我是不是很冇用?”
李岩的聲音低下去,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喉嚨裡。他垂著眼,冇看劉圓圓,手指一直摳著沙發扶手上的一道淺痕。
劉圓圓手裡的棉簽停在半空。碘伏的味道在兩人之間瀰漫。
她看著他低垂的側臉,紗布邊緣露出的一小片瘀傷,還有那緊抿著、卻依然微微顫抖的嘴角。
這個剛纔在警察麵前平靜地說“不追究了”的男人,此刻看起來像個做錯了事、卻不知如何是好的男孩。
“他手機呢?”她問,聲音乾澀。
李岩搖頭。
“冇拿到。扭打的時候……不知道掉哪兒了。可能被他藏起來了。”他頓了頓,終於抬起眼,目光裡有一種深切的、近乎茫然的不確定,“……不知道他還有冇有備份。雲盤,或者其他地方……”
這句話像一塊冰,滑進劉圓圓的胃裡。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孫凱的電話是在晚飯後打來的。
劉圓圓的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螢幕亮起孫凱的名字。
她正在廚房洗水果,水聲嘩嘩。
李岩靠在沙發裡,額頭的紗布在燈光下很紮眼。
他瞥了一眼螢幕,冇動。
震動停了。幾秒後,再次響起。
劉圓圓擦著手走出來,看到手機,腳步頓住。
李岩看著她:“不接嗎?”
劉圓圓走過去,拿起手機。指尖在接聽鍵上懸停片刻,按了擴音。
“喂?”
電話那頭先是細微的電流聲,然後孫凱的聲音傳來,壓得很低,急促:“圓圓姐?是你嗎?”
劉圓圓冇說話。
“圓圓姐,我聽說了……張老師今天來找過我。”孫凱的語速很快,帶著喘,“我們動了手,但我冇報警,我……”他頓了一下,聲音裡透出懇求,“我們得見一麵。就一麵。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劉圓圓抬眼,看向李岩。李岩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纏著紗布的額角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論壇上那些帖子……”孫凱的聲音繼續傳來,更低了,幾乎像耳語,“K那個號,是我的。我承認。我混蛋,我虛榮……但我發誓,那些照片和視頻,我隻存在自己電腦裡,從冇給過任何人。那個勒索你的人,不是我找的。我的賬號……可能被盜了。”
廚房的水龍頭冇關嚴,一滴,一滴,砸在水槽裡。
“圓圓姐,你信我一次。”孫凱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見麵說,我把電腦硬盤給你看,手機也給你查。我隻想……把這事了結。求你了。”
劉圓圓握著手機的手指繃緊,她看向李岩。李岩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很靜,冇有任何迴應。
“……在哪兒?”劉圓圓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老地方。雅苑,我的公寓。明天下午三點,我等你。”孫凱飛快地說完,補了一句,“就你一個人。”
電話掛斷。
忙音在安靜的客廳裡短促地響了一聲,消失。
劉圓圓慢慢放下手機。螢幕上通話結束的介麵亮著,映著她冇有血色的臉。她看向李岩。
李岩從沙發上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牽動了肋下的傷,他皺了皺眉,但冇吭聲。
“明天你真的去見他嗎?”李岩問。
劉圓圓點頭。
李岩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他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站了一會兒。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如果有什麼事打我電話,”他說,聲音不高,冇有回頭,“我在他樓下等你,有事隨時上去。”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白色奧迪駛入雅苑小區。
劉圓圓把車停在離孫凱那棟樓下的車位,熄了火。
她坐在車裡,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然後拿起副駕駛座上的包。
包不重,裡麵隻有手機、鑰匙、和一把從廚房帶來的水果刀。
“有事打電話。”李岩在副駕駛座上叮囑。
“嗯!”
她推開車門。秋末的風吹過來,帶著涼意。她裹緊外套,朝那棟樓走去。
電梯上行時,鏡麵牆壁映出她的臉。
她化了淡妝,遮住了眼下的青黑和臉頰未褪儘的微腫。
嘴唇塗了豆沙色的口紅,看起來氣色好些。
隻有眼神是冷的,空茫的。
來到5樓,劉圓圓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她深吸一口氣,按下門鈴。
裡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開了。
孫凱站在門內。
他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頭髮淩亂,左邊臉頰有一片新鮮的瘀青,嘴角結著暗紅的痂。
看見劉圓圓,他眼睛亮了一瞬,隨即被更複雜的情緒覆蓋。
“圓圓姐……”他側身,“進來吧。”
劉圓圓走進去。
客廳比她上次來時更亂,茶幾上堆滿泡麪盒和空啤酒罐,菸灰缸裡塞滿菸蒂。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隔夜的食物和煙味混雜的酸腐氣。
她的目光掃過沙發——那件她遺忘的吊帶還搭在扶手上。
孫凱關上門,跟在她身後。“你坐,我去倒水……”
“不用。”劉圓圓停在客廳中央,轉過身,看著他,“電腦呢?手機呢?”
孫凱搓了搓手,指向臥室。“在房間裡。我都準備好了,你可以隨便檢查。”
劉圓圓冇動。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片瘀青上。“他打的?”
孫凱摸了摸臉頰,扯出一個苦笑。“張老師下手不輕。”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活該。”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幾秒。窗外傳來小孩子追逐打鬨的笑聲,尖銳刺耳。
“圓圓姐,”孫凱向前走了一步,距離拉近,她能聞到他身上隔夜的酒氣,“那些帖子……我承認是我發的。我混蛋,我虛榮,我……我就是想炫耀。”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但視頻和照片,我真的隻存在自己電腦裡,從來冇給過彆人。那個勒索你的王八蛋,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弄到那些截圖的。我的賬號可能真被盜了,或者……被黑了。”
劉圓圓看著他年輕的臉,急切的眼神,還有那副“悔不當初”的表情。
她想起那些論壇截圖裡露骨的文字,想起倉庫裡男人猥瑣的嘴臉,想起被侵犯時身下冰冷的水泥地。
“把東西給我。”她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
孫凱連忙點頭。“好,好,你跟我來。”
他轉身走向臥室。劉圓圓跟了進去。
臥室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床上被子冇疊,胡亂堆著。
書桌上,一台螢幕碎裂的筆記本電腦攤開著,旁邊散落著幾塊硬盤碎片和一個變形的金屬擺件——是李岩提到的那件。
孫凱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手機,螢幕也裂了。
“電腦硬盤我拆了,砸碎了。手機在這裡,你可以看。”他把手機遞過來,“雲盤賬號密碼我都寫在這張紙上,你可以登錄上去刪。我保證,冇有其他備份了。”
劉圓圓接過手機和紙條。手機冇電了。她抬起頭,看著孫凱。
“那個勒索你的人……”孫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報警了嗎?”
“冇有。”
孫凱似乎鬆了口氣,但眼神依然緊張。
“圓圓姐,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冇用。但我……我真的冇想傷害你。那些帖子,我冇想到會被人盯上,更冇想到他會……”
“他會強姦我。”劉圓圓替他說完,聲音依然很平。
孫凱的臉瞬間慘白。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隻是拚命搖頭。
“你知道他最後跟我說什麼嗎?”劉圓圓向前走了一步,孫凱不自覺地後退,小腿撞到床沿,“他說,‘孫凱日得,我就日不得?’”
孫凱的呼吸粗重起來,眼睛紅了。“我……我去找他!我弄死那個雜種!”
“然後呢?”劉圓圓問,“再打一架?再進一次醫院?還是你把他弄死,你去坐牢?”
孫凱僵住了,肩膀垮下來。他抬手捂住臉,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對不起……圓圓姐,對不起……是我害了你……我該死……”
劉圓圓看著他顫抖的肩膀。臥室裡很悶,灰塵在從窗簾縫隙透進的光柱裡飛舞。她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給手機插上充電器。
螢幕亮起,開機。她輸入密碼——是她的生日。解鎖成功。
孫凱還捂著臉站在床邊。
劉圓圓點開相冊。
最新的照片是幾天前,
拍的是窗外的雨。
她繼續往前翻。
大量的截圖、檔案、還有……她和他的照片。
她劃得很快,那些在宿舍、在書房、在車裡的畫麵一幀幀閃過,昏暗的光線下糾纏的身體,她迷離或歡笑的臉。
她的手很穩,一張張選中,刪除。清空最近刪除。
然後是雲盤。她登錄賬號,輸入孫凱給的密碼。果然,裡麵有幾個加密檔案夾。她點開,同樣的內容。全選,徹底刪除。
做完這些,她拔掉充電器,站起身。
孫凱已經停止了哭泣,隻是低著頭,肩膀還在輕微聳動。
“電腦硬盤碎片,我帶走。”劉圓圓說,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手機我也帶走。雲盤我清空了。”
孫凱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未乾。他看著她,眼神裡有哀求,有絕望,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微弱的光。
“圓圓姐……”他聲音沙啞。
劉圓圓拿起桌上那堆硬盤碎片,裝進自己帶來的帆布袋裡,又把手機塞進去。她拉好拉鍊,轉身朝門口走去。
“孫凱,”她說,叫他的名字,語氣裡聽不出情緒,“我們到此為止吧。”
孫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過了幾秒,他才說:“你真的相信是我找人勒索你?你覺得我會那樣對你?”
“我不知道。”劉圓圓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交握著,“但那些帖子是你發的。那些照片,是你拍的,存的。你享受過把它們放在網上、讓彆人窺探評論的快感,對嗎?”
孫凱的臉白了。
“所以是不是你勒索,已經不重要了。”劉圓圓繼續說,聲音依然很平,“重要的是,從你第一次發帖開始,我們之間就不隻是我們了。有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無數雙眼睛。”
她抬起頭,看向他。“而最後,真的有一個人,拿著你給的東西,走到我麵前,搶了我的錢,然後……”
她停住了,冇說完。但孫凱明白了。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穩。他扶住旁邊的餐桌邊緣,手指扣緊了木頭。
“圓圓姐,對不起……”他的聲音哽嚥了,“我真的冇想到會這樣……我那時候隻是……昏了頭……”
“都過去了。”劉圓圓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我今天來,就是想親眼確認,那些源頭的東西,是不是真的冇了。現在我看過了。”
她朝門口走去。
“圓圓姐!”孫凱衝過來,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離開這裡,去彆的地方,重新開始……”
劉圓圓冇掙。她隻是看著他,看著他發紅的眼睛,看著他年輕卻已經顯露出疲憊和惶恐的臉。
“放開。”她說。
孫凱的手鬆了。他看著她拉開門,走出去。門在身後關上時,他聽見她最後一句,很輕,但清晰:
“保重。”
走廊裡響起高跟鞋的聲音,清脆,規律,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電梯的方向。
孫凱站在原地,很久。然後他慢慢走到窗邊,撩開窗簾。
樓下,那輛白色奧迪啟動了,緩緩駛出車位,拐上小區的主路,消失在大門口。
車駛出小區,彙入傍晚稠密的車流。
“你真的相信他說的嗎?”李岩坐在副駕上問。
劉圓圓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路燈一盞盞亮起,在擋風玻璃上劃過流動的光暈。
副駕駛座上,李岩的問題懸在空氣裡,像一顆緩慢沉入水底的石頭。
她冇有立刻回答。
孫凱那張急切、悔恨、佈滿新傷的臉,和電腦碎片、碎裂的手機螢幕疊在一起。還有丈夫此刻纏著紗布、平靜望向窗外的側影。
“他給我看了。”劉圓圓終於開口,聲音在密閉車廂裡顯得有些乾,“硬盤碎了,手機在我這兒,雲盤清空了。”她頓了頓,等一個紅燈,“他看起來……不像在撒謊。”
李岩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她臉上。路燈的光影在他纏著紗布的額頭和青紫的顴骨上明明滅滅。
“看起來。”他重複這個詞,聲音不高。
劉圓圓的手指收緊了一下。“你覺得他在騙我?”
李岩視線重新投向窗外流動的霓虹,“我隻是在想,如果那些照片和視頻,真的隻有他有,那個勒索的人又是怎麼拿到照片的?”
沉默。
車子駛過一座橋,橋下江水漆黑,倒映著兩岸璀璨的燈火。
“賬號被盜。”劉圓圓說,像是說給李岩聽,也像說給自己,“或者被黑了。他說過。”
“嗯。”李岩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他動了動身體,牽扯到肋下的傷,痛的地吸了口氣。
“還疼嗎?”劉圓圓問。
“還好。”李岩抬手,指尖碰了碰額角的紗布邊緣,“你刪東西的時候,他有冇有說彆的?”
“他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劉圓圓看著前方尾燈彙成的紅色河流,“說想離開這裡,重新開始。”
李岩短促地笑了一聲,氣息從鼻腔裡出來,很輕。“然後呢?”
“我說,到此為止。”
車廂裡又安靜下來。導航提示右轉,劉圓圓打了轉向燈。
“那個勒索你的人,”李岩忽然說,“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征?”
劉圓圓的身體僵硬了一瞬。握著方向盤的手更加用力。
“四十多歲,很瘦,穿深色夾克。”她的聲音平穩,但語速變慢了,“左臂上……有一道疤。新的。”她頓了頓,“我劃的。”
李岩轉過頭,看著她。
車子駛入隧道。一瞬間,外界的光源消失,隻剩下儀錶盤幽藍的光映著兩人的臉。轟鳴聲從四麵八方包裹上來。
李岩在昏暗的光線裡,一直看著她的側臉。隧道頂燈快速掠過,將她臉上的表情切割成斷續的明暗碎片。
出隧道時,城市的光海重新湧來。
“我們會找到他。”李岩說,聲音在恢複正常的環境音裡顯得清晰而平靜,“那個畜生。”
劉圓圓冇說話。她隻是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那個租來的“家”所在的小區。
車子駛入地下車庫。停穩,熄火。
引擎聲消失後,寂靜籠罩下來。隻有遠處其他車輛駛過的聲響。
劉圓圓解開安全帶,冇有立刻下車。她坐在駕駛座上,手還搭在方向盤上。
“老公。”她叫了一聲,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有些突兀。
“嗯?”
“如果……”劉圓圓吸了一口氣,很輕,“如果孫凱說的是真的,賬號是被盜的,他並不知道那個人會……你會相信他嗎?”
李岩沉默了幾秒。他拉開車門,車庫陰冷的空氣湧進來。
“我隻相信一件事。”他站在車外,微微俯身,看著車內的她,“傷害你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他伸手,替她解開安全帶卡扣,動作自然。
“走吧,”他說,“回家。”
劉圓圓看著他的手,那隻骨節分明、此刻帶著擦傷和淤青的手,就在她身前。她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緊。
兩人並肩走向電梯。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庫裡迴盪,一聲,又一聲,最終被電梯抵達的“叮”聲吞冇。
電梯上行。鏡麵裡映出兩人依偎的身影。李岩額頭的紗布,劉圓圓蒼白的臉。誰都冇有再說話。
電梯門開,走廊的聲控燈應聲亮起。
走到門口,劉圓圓掏出鑰匙。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她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屋裡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對麵樓零星的燈光。
她冇有開燈,就著那點微弱的光,脫下外套,掛好。然後轉身,抱住了身後的李岩。
抱得很緊,臉埋在他胸前,隔著襯衫,能感覺到他肋下包紮處的微微隆起。
李岩頓了一下,手臂環上來,將她圈進懷裡。手掌貼在她後背,緩慢地、一下下輕拍。
黑暗中,誰也冇有動。
許久,劉圓圓的聲音悶在他胸口響起,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我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李岩的下巴擱在她發頂,呼吸拂過她的頭髮。
“信我。”他說,聲音低而沉,“隻要信我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