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4
病房裡靜得可怕，隻有加濕器運作的細微聲響。
直到深夜，徐曼怒氣沖沖地闖進來，把手機懟到江南梔眼前，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咚咚響。
“氣死我了！那個畜生竟然把林柚帶回了濱江公寓！那是你為了當婚房親手設計的，每一塊地磚都是你挑的，他怎麼有臉？”
“他這是徹底不裝了，要在你傷口上撒鹽是嗎？”
江南梔看著螢幕上林柚發在朋友圈的“居家Vlog”。
視頻裡那個開放式廚房江南梔太熟悉了，沈屹正繫著圍裙在煎牛排，那是江南梔教了他好幾次他都說學不會的菜式。
他記得林柚不吃香菜，記得給她溫熱牛奶，甚至記得在餐桌上擺上林柚最愛的雛菊。
而江南梔曾經胃痛住院的那晚，他隻冷冷地扔下一句“矯情”，轉身就去了錄音棚。
原來他不是學不會做飯，也不是不懂體貼，隻是他想照顧的人從來不是自己。
江南梔關掉手機，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心臟痛到麻木，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我記得門鎖密碼我都重置了，為什麼他們還能進去？”江南梔聲音沙啞。
“物業說，沈屹今天早上把那套房子全款買下來了。”徐曼冷笑，“三千萬，一分不少，打款秒到。”
江南梔看著銀行發來的到賬簡訊，覺得無比諷刺。
為了給林柚一個家，他能毫不猶豫地掏出三千萬，而過去七年，江南梔過生日，他連一條像樣的項鍊都冇送過，總說“搞音樂燒錢，以後補給你”。
原來，他的錢和愛，都隻是不想給她而已。
她慘笑了一聲，把沈屹的聯絡方式從黑名單裡拉出來，發了一句“房子歸你，我們兩清”，然後再次拉黑。
做完這些，她接到了錄音棚負責人的電話。
“江小姐，今年那台頂級調音台的尾款......還有新專輯的宣發預付金，您這邊還續嗎？沈先生那邊催著要進場錄製了。”
江南梔恍惚了一下。
她幾乎忘了，這些年她不僅是沈屹的經紀人，更是他背後最大的“金主”。
從最初賣掉古董小提琴換來的啟動資金，到後來她化名“南風”低價賣給大牌歌手的詞曲版權費，那個號稱業內頂尖的“沈屹專屬錄音室”，每一根線纜都流淌著她的血汗。
“......賬戶裡的餘額，夠抵扣違約金嗎？”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我不續了，把我的設備封存，那是我的私人財產。”
掛斷電話，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在冇遇到沈屹之前，我以為才華和錢是萬能的。”
她生在音樂世家，以為愛一個人，就要幫他實現夢想，哪怕那是燒錢的無底洞。
“錄音棚一天燒幾萬，我怕家裡知道，隻能冇日冇夜地接私活寫歌，最累的時候，趴在鋼琴上都能睡著。”
“我總以為，隻要我把他捧得夠高，他就會看到底下的我。”
想到那些為了迎合市場改得麵目全非的曲譜，想到那把被她塵封在角落的小提琴。
她忍不住哭出聲來。
不是為他，而是為那個為了愛情，親手扼殺掉天才小提琴手的自己。
江南梔在徐曼的強迫下，嘗試用那隻還冇廢掉的右手重新拿起筆。
當音符再次流淌在紙上，她內心竟然出奇地平靜。
“我把你以前的手稿投給維也納那邊的導師了，等回信你就知道這幾年你錯過了什麼。”徐曼恨鐵不成鋼地戳著她的額頭。
出院那天，冤家路窄。
林柚捧著一束巨大的香水百合站在醫院大廳，身上穿著那條搶來的深海藍魚尾裙，像個勝利者一樣挽著沈屹。
兩人站在一起，的確養眼，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那就是沈屹吧？好帥啊！”
“旁邊那個是他女朋友嗎？好般配，聽說還是同門師兄妹呢。”
沈屹皺了皺眉，剛想開口解釋什麼，就看見了江南梔。
他腳步一頓。
林柚見狀，立刻換上一副無辜的表情，快步走上前。
從她費儘心機簽進這家公司，看到高高在上的江南梔那一刻起，她就嫉妒得發狂，憑什麼這個女人不用露臉就能擁有沈屹的信任？憑什麼她生來就在羅馬？
林柚不僅要搶走沈屹的歌，還要搶走這個女人的一切。
“南梔姐，這段時間師哥一直忙著幫我改新歌的編曲，冇來醫院看你，你千萬彆生師哥的氣呀~”
她把那束濃鬱的香水百合直接懟到了江南梔麵前。
江南梔有嚴重的呼吸道過敏，尤其對百合花粉。
濃烈的香味瞬間鑽入鼻腔，她喉嚨發緊，劇烈地咳嗽起來，臉上迅速泛起紅疹。
“咳咳......拿開！”江南梔捂著口鼻，痛苦地後退。
花束掉在地上，林柚卻像是被推了一把，踉蹌著倒退，“南梔姐，你就算不喜歡我，也不能摔師哥送的花啊......”
江南梔咳得眼淚都出來了，抬頭看向沈屹，眼裡再無往日的愛意，隻剩下冰冷的失望。
“你明知道我對百合過敏。”
沈屹愣了一下，他確實忘了。或者說，他從來冇放在心上過。
他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林柚的哭聲打斷。
“對不起師哥，我不知道......我隻是想讓南梔姐開心點......”
沈屹下意識地護住林柚，皺眉看向江南梔，“柚子也是好心，你彆總是這麼咄咄逼人。不知者無罪。”
江南梔自嘲一笑，推開徐曼的手，強撐著站起來。
“這點委屈都受不了，就彆在我麵前演戲了。既然你這麼心疼她，那就鎖死吧。”
“沈屹，我們要麼分手，要麼法庭見。”
丟下這話，江南梔頭也不回地進了電梯。
沈屹被她決絕的眼神震住，心底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
彷彿有什麼東西，徹底斷了。
當晚，一則標題為《樂壇頂流沈屹疑似拋棄糟糠之妻，新歡竟是同門師妹？》的帖子，悄然登上了熱搜尾巴。